戏台之上,上演的只是戏吗?10月11日,“戏台即社会:女子越剧里的情爱与公共文化——《诗与政治》新书分享会”在南京方所书店举办。《诗与政治》作者、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姜进,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陈恬、南京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陆远,以新书为引,围绕“戏台即社会”的主题展开座谈。
《诗与政治》一书梳理了越剧从浙江乡间的草台小戏成长为上海都市文化符号的历程,再现了20世纪中国性别变革与公共文化图景。作者利用档案、报刊、回忆录及大量口述访谈,追踪袁雪芬等越剧先驱的奋斗轨迹,展现了一群不识字的乡下姑娘,如何借《梁祝》《红楼梦》等爱情故事突破性别禁锢,在公共空间中寻找自我表达与身份认同。
姜进在现场分享了自己与越剧结缘直至落笔成书的缘由。20世纪60年代的上海,越剧风靡一时,剧场常常一票难求。母亲当时在上海越剧院工作,让姜进得以经常到剧场听越剧。而进入大学接受精英教育后,她一度觉得越剧基本都是关于才子佳人的情爱叙事,没什么研究价值。“后来我到斯坦福读博士,要确定博士论文题目。当时女性主义史学蓬勃兴起,我突然意识到,越剧拥有如此巨大的市场号召力,被无数观众喜爱,但正统的历史书写当中却几乎看不到它的踪迹。缺失越剧,这段历史就是不完整的。”于是姜进临时决定改换选题,从思想史方向转向研究越剧,希望在历史当中重新发掘越剧的位置。
陈恬坦言有着相似的心路历程。“直到读到姜进老师的这本书,我才发现越剧还可以以这样全新的视角展开研究,我们过去那套固化的艺术价值排序,确实值得反思。”陈恬表示,自己非常认同书中一个极具启发性的观点:越剧本质上是现代都市产物,而不只是古典戏曲的延续。它的故事题材取自古代,但在上海都市土壤上生长出来的女子越剧,完成了现代性转化。同样演梁祝、西厢,关键不在于故事外壳,而在于女演员如何去演绎人物之间的关系。
陆远从戏剧史脉络补充解读道:“中国戏剧史和我们当下的固有认知有很大差别。比如晚清很长一段时间,京剧只允许男性演员登台,之后才有改变。越剧恰恰相反,早期以男班为主,20世纪三四十年代定型,发展出女子越剧,全部角色都由女性来扮演,这是越剧非常突出的特征。”
姜进进一步辨析了越剧与京剧、昆曲的内核差异。她表示,京剧被称作国剧,叙事重心是家国大义,情感多依附在男性老生视角下。即便有女性角色,也是配角。而越剧是女人演给女人看的戏,它的重心落在人情、日常生活与情爱。“这里要厘清一点,爱情并不是自古以来就作为大众文艺的主流主题。清代戏曲更多宣扬伦理、因果报应;爱情故事即便存在,也会被礼教框架约束,不会被公开颂扬。到了民国时期,鸳鸯蝴蝶派通俗文学兴起,情爱才成为大众文化的主流主题。越剧、评剧、花鼓戏、歌仔戏这些地方小戏,都是这股浪潮的载体。允许在公共舞台演绎、追求自由爱情,这本身就是时代进步的标志。”
姜进也现场解读了书名背后的深意。英文原著书名《Woman Play Man》一语双关,表层含义是女人扮演男人,深层则隐喻着现代社会转型过程中,男女社会角色的重新分配。翻译成中文后的书名《诗与政治》也有独特内涵:“新文化史研究的核心主题就是文化的政治,所有文艺表现形式都有其政治意涵。我整本书都在探讨越剧的政治属性,它所展现的是一场现代性别革命,记录了从男尊女卑到男女平等的时代性转变,而‘诗’,指的是越剧的艺术特质。”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任雨风 文/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