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5月,东北四平街的枪炮声还没停。蒋介石一纸电令,把白崇禧从南京派到了东北前线。白崇禧是桂系二号人物,人称“小诸葛”,军事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到了东北,指挥杜聿明麾下的新一军、新六军一顿猛攻,林彪的部队顶不住,往松花江以北撤了。
白崇禧追到松花江边,给蒋介石发了一封电报,意思是:让我过江,拿下哈尔滨,一口气把东北全收了。蒋介石的回电只有两个字:停战。
这是白崇禧第一次献计被拒。此后三年,他又献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狠,一次也没被采纳。
1946年5月的四平街战役,是国共在东北的第一场大仗。白崇禧飞到前线之后,国军新一军、新六军、七十一军发起总攻,东北民主联军伤亡不小,被迫向北撤退。孙立人带着新一军追过了松花江,到了双城,离哈尔滨不到100公里。
白崇禧的判断很直接:林彪的部队正在撤退,队形是散的,粮弹接不上,这时候追上去,能把对方的建制整个打散。他飞回南京,当面跟蒋介石说,追,往死里追,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全拿下来,蒋介石没有点头。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美国特使马歇尔正在南京施压,要求国共停战。当时国民党的美械师,油料弹药全指着美国,蒋介石腰杆硬不起来。另一个原因更微妙。白崇禧是桂系的人,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跟蒋介石之间,从1929年蒋桂战争开始,梁子就结下了。
蒋介石心里盘着一本账:东北的国军主力如果让白崇禧指挥着一路打到中苏边境,打完这一仗,桂系的势力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6月6日,蒋介石正式下达第二次停战令,规定东北各地停战15天。
林彪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半年之后,东北民主联军完成了土改、扩军、整训。等国军再想打的时候,对面的部队已经不是当初那支疲兵了。白崇禧的儿子白先勇后来回忆,他父亲一生最遗憾的一仗就是四平街,如果蒋介石不下停战令,局面不会是这样。
时间到了1948年。这一年4月,李宗仁当选副总统,蒋介石为了报复桂系,把白崇禧从国防部长的位子上拿下来,外放到武汉当华中剿匪总司令。
白崇禧一到武汉,就提了一套中原防御方案。核心是两句话:第一,“守江必守淮”,要保南京,必须守住淮河一线。第二,中原的部队必须统一指挥,山东、河南、江苏、安徽、江西五省联防,指挥部设在蚌埠,紧靠南京。
这套方案的关键在于“统一指挥”四个字。白崇禧的意思是,华中剿总和徐州剿总的部队要合在一起,由一个人来管。谁来管?当然是他自己。
蒋介石没有答应。他偏偏把华中战区一分为二,华中剿总设在汉口,徐州另设一个剿总,让刘峙去当司令。刘峙是蒋介石的黄埔嫡系,打仗不行,但听话。白崇禧的“五省联防”设想,被这一刀切成了两半。
白崇禧飞到南京参加国防部会议,何应钦、顾祝同都在场。会上讨论的结果是让白崇禧统一指挥徐州和华中两个剿总的部队。白崇禧当场没有反对,但第二天就变了卦,拒绝接受任命。他留下一句话:中原大军分割使用,将来必败无疑。
两个月后,淮海战役开打。解放军从宿县一刀切下去,把徐州和蚌埠之间的联系截断了。黄维兵团从华中赶来增援,半路上被围。黄百韬兵团在碾庄被围。杜聿明带着三十万人从徐州往外跑,跑到陈官庄跑不动了。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白崇禧在武汉按兵不动。蒋介石几次催他派兵东援,他嘴上答应,实际只让黄维兵团东调,剩下的部队死死攥在手里。12月初,蒋介石要调第二军去蚌埠,第二军的第九师到了汉口准备上船,白崇禧派警卫团把轮船看管起来,不许开船。
这件事后来在台湾成了弹劾白崇禧的罪状。1954年,湖北代表但衡今在国民大会上提案,指控白崇禧在徐蚌会战中“按兵不动”,不救援徐州。
白崇禧辩解说,他坚信救援已经来不及,继续增援是“去一个送一个”,不如保存这部分力量留作以后。这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蒋介石对白崇禧的提防,因为这件事又加了一层。
1949年,国民党在大陆的败局已经定了。白崇禧从武汉一路退到广西,手里还剩十几万人。这时候,他给蒋介石发了一封电报,提了第三个方案。
这个方案的内容,后来被很多人当成奇谈。白崇禧说,大陆守不住了,那就把主力部队拉到越南去,剿灭胡志明,占领越南北部,在那边建立一个根据地。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一旦占领了越南,如果解放军追过来,这场内战就变成了国际战争,美国不会坐视不管。先在越南站稳脚跟,再等机会反攻大陆。
蒋介石收到这封电报之后,没有一口回绝。他给顾祝同写了一封信,把白崇禧的计划转了过去,批了几个字:要求在越部队注意军纪,切勿发表政治言论。这个批复很含糊,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让孙元良这种“逃跑将军”在四川打游击,本身就是笑话。越南还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国人不会允许中国军队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就算法国同意合作,胡志明在当地有群众基础,外来军队想剿灭他,谈何容易。
更重要的是,白崇禧提这个方案的时间太晚了。衡宝战役期间,桂系内部就有人提过类似建议,当时白崇禧自己都不屑一顾,非要等美国的援助,结果一路败退,成了光杆司令,才想起这个被否掉的方案。
回头看这三次献计,白崇禧的方案在军事上有没有道理?四平街追击,如果当时真的过了松花江,林彪的部队能不能在哈尔滨站住脚,确实是个未知数。
五省联防,如果真的把徐州和华中合在一起统一指挥,淮海战役的仗会不会打得不一样,也很难说。入越计划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比留在广西等着被围歼,至少多了一条路。
可这三条计,蒋介石一条也没采纳。
不采纳的原因,不在军事上,在政治上。白崇禧是桂系的人。桂系跟蒋介石之间的关系,用四个字概括就是“既用又防”。北伐的时候一起打过仗,抗战的时候也合作过,但蒋桂战争、李宗仁竞选副总统、白崇禧发《亥敬》电逼宫,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摞在一起,蒋介石对白崇禧的信任早就耗光了。
蒋介石在日记里对白崇禧的称呼,从“健生”变成了“逆白”、“桂白”。一个被他写在日记里骂成“逆”的人,提的建议再好,他也不敢用。用了,打赢了,功劳算谁的?桂系的势力会不会借机坐大?万一打到一半,白崇禧倒戈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蒋介石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算的结果是:宁可不赢,也不能让桂系赢了。
白崇禧三次献计,三次被拒。他后来跟着蒋介石去了台湾,被授了一个顾问的闲职,再也没有碰过兵权。他的公馆对面,蒋介石专门设了一个派出所,24小时监视。1966年,白崇禧在台北去世,死因不明,尸体发绿。有人说是被毒死的,有人说是病死的。到底是哪一种,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