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亚跳崖自尽了!”

1949年9月,当我剿匪部队和地方武装,将曹振亚匪部追剿至湘鄂交界处九龙山一带的时候,此地山高林密,沟壑溶洞纵横,深山幽谷最深处,还有一个巨大的天然坑道,当地人称之为天坑,此坑幽深难测,坑内毒蛇毒虫遍地,如果有人不幸跌落此天坑,万无生还之理,必死无疑,因此,又唤作“鬼门关。”

当曹振亚匪部逃入位于天坑一带的九龙山的时候,我剿匪部队预料到,要剿灭逃入九龙山深处的曹振亚,必然有一场恶战,因为此地有太多山洞、溶洞和天坑,易守难攻,土匪又对此地地形异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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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山区天坑

却不料,有一天忽然从天龙山深处传来消息称,曹振亚跳天坑自杀了。

“这回真完了,这样跳下去,还能活?”

据跟随曹振亚多年的贴身副官称,曹振亚在跳天坑前,声音沙哑,喉头哽咽地对二百来号匪徒动情说道:

“共军要抓的人是我,你们投诚了,可能还有活路,我决意不连累大家了!”

说罢,只见曹振亚慢慢靠近天坑边缘,回头望了一眼九龙山茫茫的山雾,而后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天坑。

说到这里,副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此后,曹振亚跳崖自尽的传言,经由土匪之口,到处传播。

“师长跳崖了!师长跳崖了!”

当这话通过侦察科科长陈志霄,向刘伯承汇报的时候,刘伯承并没有轻易选择相信,而是命令陈志霄派人去现场查看。

“派人去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1、混世魔王·作恶多端

为什么当听说匪首曹振亚跳崖自尽的传言的时候,刘伯承没有轻易选择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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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承

因为刘伯承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也见过太多假死脱身的桥段,更何况,对于曹振亚这样经历复杂又生性狡猾的匪首来说,绝不会如此轻易自我了断。

1903年出生于湖南永顺一个偏僻小村庄的曹振亚,其父亲早年是川军杨森手下的一个小军官,因此,小时候的曹振亚,就生活在一个家境优渥,吃穿不愁的殷实之家,日子过得叫一个舒服。

因为从小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这也使得曹振亚从小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霸王性格,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还在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里,曹振亚就是一个出了名的不读书不守规矩专门搞破坏的主,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欺负同学。

因为家里有个当军官的老子,因此,纵使曹振亚闯出再大的祸,都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摆平一切。

久而久之,曹振亚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挑战破坏一切的跋扈性格。

眼见越来越长大的儿子渐渐失控,一家人这才慌了神,急急忙忙将曹振亚送到讲武堂,希望用军校严厉的管理制度和刻苦的训练,来驯服他的野性,磨磨他的棱角。

当军官的父亲怎么也没想到,把儿子曹振亚送到讲武堂,不但没磨平他的性格,反而让他练就了一身的武艺,更加难以驯服了。

此时,做军官的父亲,也只有长叹一声,无可奈何了。

1929年前后,通过军官父亲的运作,曹振亚进入湘西当地保安团,由原先不学无术、成天打架斗殴的混世魔王,一变成了正规军。

此后,曹振亚还一路从国民党的排长升到了营长,还和日本人交过手打过仗。

正因为如此,刘伯承才认为,比狐狸还精,比泥鳅还滑的曹振亚,不到山穷水尽,是绝不会轻易自我了断的。

那么,曹振亚在跳崖前,又为何断定解放军剿匪部队不会放过他呢?

这是因为,曹振亚早年在当地保安团任职的时候,曾经利用手中的权力,不但对当地百姓极尽盘剥勒索敲诈之能事,还对我湘西早期革命根据地全力追捕围剿。

有一次,当地有一游击队长被捕,曹振亚命令手下,将游击队长直接生生绑在大树上,当众严刑拷打,甚至做出剥皮示众的极其残忍的极端做法。

可以说,这一时期的曹振亚,手上沾满了早期革命者的鲜血,他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正因为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曹振亚才说出了“共军要抓的人是我”这样的话。

此外,曹振亚的残暴和血腥,在占山为匪之后,更加令人发指。

1949年二三月间,曹振亚带领匪徒,杀进了沅陵城。

当时,曹振亚喊出的口号是,“打进沅陵城,找个好婆娘。”

众匪徒一听这话,人人露出淫邪笑容,兴奋异常,在空荡荡的山谷间,激动叫嚣不已。

据《沅陵县志》记载,1949年3月2日,曹振亚带领众匪徒杀进沅陵城,进城之后,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在这场震惊湘西的“三二湘西事变”中,沅陵受害居民达三千四百一十八户,匪徒烧毁房屋一百五十一栋,杀死居民二十二人,失踪十七人,被奸淫掳掠的青年妇女和女学生,多达一百余人。

一时间,整个沅陵城,几乎成了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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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陵城老照片

2、反共司令·绝境跳崖

不久后,国民党方面派出宋希濂老将前来剿匪,几个回合下来,毫无成效可言。

此时的宋希濂转念一想,又转变了剿匪的思路,改为招安。

宋希濂以“共商反共大计”为由,把包括曹振亚在内的各路湘西土匪匪首全部召集到常德,假意安抚,给个个都封了官,尤其是“三二湘西事变”制造者,更是封了“湘鄂边境反共总司令”。

对曹振亚格外上心的宋希濂,甚至还把自己的一个表妹,送给曹振亚做了小老婆,这让曹振亚感动不已。

先前,他日思夜想当个旅长都不可得,这才一怒之下,入山为匪,如今,他不但轻轻松松就得了总司令的大官,还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宋希濂表妹当小老婆,这让曹振亚如何不对宋希濂感激涕零?

此时的曹振亚哪里知道,宋希濂背后的盘算。

这女人,说是宋希濂的表妹,实际上是训练有素的国民党女特务,给他封了个总司令大官,不久后又正式任命他为国民党暂编第五师师长,实际上都是拿曹振亚等众匪徒当枪使,拿他们来对付共产党。

1949年秋,解放军四十七军进驻湘西,一举打垮了国民党一二二军四千余人,收编暂编第一军一万二千多人。

至此,宋希濂苦心经营的川湘鄂防线,宣告全面溃败。

宋希濂率残部被迫仓皇西逃,曹振亚自告奋勇表示将率领众弟兄,掩护宋希濂部顺利撤退。

临行时,宋希濂拍了拍曹振亚的肩膀,给他吃了定心丸道:

“援兵很快就会来。”

实际上,此时已经自顾不暇的宋希濂,哪里还有援军来接应曹振亚匪部,不过是一句安慰人的假话空话罢了。

头脑简单的曹振亚,拿个棒槌就当针,一路带着众匪给宋希濂部打掩护,最后被打得只剩下数百人,仓皇逃到九龙山。

九龙山此地有个黑龙坑,当地人称为“鬼门关”,深不见底,周围全是悬崖峭壁。

曹振亚在这里,上演了跳天坑自杀的戏码。

刘伯承却不信。

第二日一大早,接到命令的陈志霄,就来到永顺军分区四二三团,特意挑选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侦察兵,带上麻绳铁钩,又带上亲眼看着曹振亚跳崖的原曹振亚匪部特务连连长张普胜,出发前往黑龙坑。

3、假死脱身·雕虫小技

深秋时节的九龙山,山路崎岖难行,山风彻骨,到处都是繁重的露水,走几步路,就打湿了裤管,一阵山风吹过,更觉冰冷彻骨,人就止不住瑟瑟发抖。

陈志霄带着众人,跟着张普胜在大山里绕,直到这天下午,才终于到达了天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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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湘西剿匪部队

只见天坑周围全都是密密苔藓和碎石,稍一不慎,就会滑倒,靠近坑壁的石头更是又湿又滑,朝坑内一看,一片漆黑,阴风阵阵,让人头皮发麻。

陈志霄让人把绳子牢牢系在一棵高大的落叶槐树上,带上铁钩和手电筒,第一个抓住绳子往下溜。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陈志霄发现,坑内石壁冰凉彻骨,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无所见。

可是,当下到大约四十米深处的时候,陈志霄突然发现,在一处突出的三角形岩石缝隙处,竟然赫然挂着一张巨大的渔网。

这渔网的四个角,就固定在岩石缝隙处。

渔网用桐油泡过,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摸上去韧性十足,防水防腐。

在渔网正中央,挂着一件黄呢子大衣,破了几个口子。

陈志霄和后下来的两个侦察兵,小心翼翼靠近渔网中央,取下外套,而后几人继续往下探,终于来到坑底,竟然发现了一行成年人的厚重新鲜脚印,朝着坑壁侧面的方向一步步踏去。

至此,陈志霄等人才明白,原来,狡猾无比的曹振亚,就靠着这一招诈死,骗过了所有人,而后从坑道的暗洞里逃之夭夭。

上来后,陈志霄拿着外套让张普胜辨认,果然是曹振亚的。

原来,早在数年前,曹振亚就在此地,安排心腹挂上渔网,以为他日脱身之地。

曹振亚逃出九龙山后,一路受冻忍饥挨饿,走了三天三夜,才投奔了有几百号人枪的匪首朱凡甫。

朱凡甫原来也是曹振亚部下,后来被国民党封了个“反共救国军第三游击队纵队司令。”

昔日上司落难,怎能不帮?

朱凡甫不但收留了曹振亚,还分给了他三百条枪和部分弟兄。

至此,曹振亚就在朱凡甫的地盘安顿了下来。

不久后,早已是孤家寡人的曹振亚,寂寞难耐,又勾搭上朱凡甫的九姨太。

这九姨太是唱戏出身,什么事不知道?很快就和曹振亚勾搭成奸。

奸情败露后,两人彻底闹翻,朱凡甫带着六百多人马,离开九龙山,往北走了。

到了白果地界时,与我解放军一八四师撞个正着。

一番激战后,朱凡甫中弹被擒。

再说曹振亚,在1950年春,为了活命,又伪装成教师,在一处山村学堂教书。

当抗美援朝战争爆发的时候,包括曹振亚在内的国内国民党残余势力和大小土匪头目,又开始蠢蠢欲动,以为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于是,曹振亚开始偷偷联络旧部,在湘西密林深处,召回散匪,宣布要重新整编部队,还给很多匪徒封了旅长、团长、营长一大堆官,仿佛自己又做回了司令官。

越作越死得快的曹振亚哪里知道,这年10月,在永顺县北部,我军一四一四二三团、四二一团和恩施分区独立团一部,已经定下了追歼围剿曹振亚残部的大计。

经过近一个月的梳篦式搜剿,十一月的一天,再次被逼到悬崖绝境的曹振亚,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天坑渔网的救命招数,最终被我剿匪战士的冲锋枪当场击毙。

此时,距离曹振亚靠着一张渔网假死脱身,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了。

当曹振亚被击毙的消息传到刘伯承那里的时候,刘伯承看着曹振亚当日假死脱身的渔网照片,微笑着轻轻说了三个字:

“小聪明。”

文|午梦堂主

参考资料:

1、《新中国剿匪纪实》 共产党员网

2、《荡匪大湘西》 湖南文艺出版社 199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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