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号,下午四点半,台北马场町。

那个地方现在是个纪念公园,可在当年,它是无数人听见枪声就浑身发抖的地方。那天被绑赴刑场的,有四个人:一个女的,叫朱枫;两个军官,一个叫陈宝仓,一个叫聂曦;还有一个,是那天全台湾报纸都在骂的“共谍头子”——吴石。

吴石不是普通角色。他是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中将军衔,保定军校和日本陆军大学都是第一名毕业,蒋介石亲自嘉许过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实际上早就是共产党安插在国民党最高层的一把刀子。他送出去的情报,连毛主席都专门嘱咐“一定要记上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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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枪响了。吴石吟着他在牢里写的绝命诗,倒了下去。那年他五十六岁。

消息传出来,认识他的人都觉得,吴家算是完了。

吴石家里是什么情况呢?他老婆王碧奎,早在他被捕之前就被抓进去了。他身边只有两个小的:一个是次女吴学成,那年十六岁;一个是幺子吴健成,才七岁。大儿子吴韶成和大女儿吴兰成,被他留在了大陆,说是“继续完成学业”,其实就是怕全家一起走太显眼。

换句话说,吴石一死,他留在台北的这两个孩子,父亲没了,母亲在牢里,举目无亲。

按常理说,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摊上这种事,不哭不闹才怪。她应该哭,应该喊,应该跪在街头求人帮忙。周围的人也确实在等着看——等着看吴石的女儿怎么崩溃。

可吴学成偏偏没哭。

她不光没哭,接下来做的那件事,让所有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一

话说回来,吴石这个人,本来是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1949年夏天,福州马上就要解放了。吴石是福州人,他完全可以留下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起义将领。当时地下党也劝过他,说你别去台湾了,太危险。可他不听,他说还能为解放台湾再出一份力。

你要说这话听着像豪言壮语,也没错。但如果把它放到一个当爹的人身上,味道就不一样了。

吴石走的时候,把家拆成了两半。大儿子和大女儿留在福州,他带着老婆和两个小的上了去台湾的飞机。他以为自己在为大义扛事,可他扛走的,是几个孩子的一辈子。

他到了台湾之后,官做得不小,可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吃饭怕人下毒,睡觉不敢睡死,连给家里写封信都不敢,怕牵连孩子。他只能托人偷偷捎点钱回去,连张字条都不敢留。

这种日子,说到底就是在刀尖上走钢丝。

1950年3月1号晚上,钢丝断了。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之后叛变,把吴石供了出来。当天晚上,吴石就被抓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零十一天,吴石在保密局的牢里受尽了酷刑。反复审讯,各种刑具轮着上,他一只眼睛都被打瞎了。可他始终没松口,没供出任何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在牢里,他写了两千多字的自述和家书,其中有一段是写给他女儿的:

“余尚未见其入学已被逮,不知父子尚有见面之日否?思之不禁泪涔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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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单独写了一句给吴学成:“学女,乖乖,门户好好的看,东西要收拾清楚。爹字。”

这十四个字,就是一个父亲留给女儿的最后的话。他不是在交代后事,他是在把一个家交给她。他可能已经预感到,自己走了之后,这个家就只剩她撑着了。

二

吴石被抓之后,台北的吴家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