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看到新闻,欧洲开始出现一些举着共产主义旗帜的游行。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前几年我在欧洲大学校园常看到大学生组织的列宁主义的演讲。

再叠加一条新闻就会更容易理解这一切的发生:足球俱乐部马德里竞技的主教练西蒙尼,在马德里拥有180多套房子。

我在巴塞罗那居住的时候,那位房东西班牙女士据我所知就至少拥有4套房产,而她在当地只算是个普通中产。

欧洲的年轻人最近几年是越来越绝望的,工作很难找,但房租和生活成本节节攀高。尤其是俄乌战争以后,欧洲人的生活成本几乎翻番,对于脆弱的普通收入群体来说,以前一个人上班可以养活一家三口,还能住在主城区,但现在完全不行了。

这两天巴塞罗那又爆发租房大游行,规模巨大,也是在抗议不断上涨的房租、希望保障租客权利。这个游行和前几天马德里的一个大规模游行有内在关联——那个游行是因为马德里一位87岁老太被担架抬出住了70年的出租屋而起。

10月3日全国50城示威,马德里官方称7万人、组织者称50万人。议会已否决政府两项住房法令,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宣布11月29日提前大选。抗议者要求限租、停止驱逐,并且增加更多保护租客的法律和制度。

抗议者最终胜利了,老奶奶又回到了出租屋。但问题根源不可能得到解决。

西班牙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个缩影。

事实上,左翼力量在欧洲一直都是极其强大的力量。

很多人可能不了解,当年希特勒如果没有上台的话,当时的德国极大概率会变成一个共产主义国家。

因为,希特勒当时最大的死敌就是布尔什维克。也正是因为他扳倒了布尔什维克,才掌控了最大的民意基础。

在1920年代中期到1930年代,共产主义的力量始终在欧洲各个地方徘徊。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像极了——如果你回到1930年的德国,会发现到处是生活陷入极度困境的工人。恶性通胀和就业机会的减少、工资的降低,让至少一半德国人生活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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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希特勒只说了一句话:这些痛苦都是英法之类的西方国家造成的。靠这一句话他就从啤酒馆崛起,一步步拿到了最高权力。

当时的德国,民粹与共产主义交织,最终胜出的是希特勒的民粹。

但其实底层诉求是一致的,都是希望能够重新分配财富,让高度集中的财富平均分到民众手里。

最近几年欧洲人的左翼思维越来越强。城市里到处都是讽刺的漫画,关于大资本的贪婪无度与消费主义的陷阱。比如关于房贷,大部分人都认为这完全是资本主义的阴谋。

反资本主义的风潮在欧洲和美国甚嚣尘上已经有十年左右了。美国年轻人最近几年只看一种题材的小说和电影,就是反乌托邦题材。

在欧洲,《1984》卖得越来越火。但他们对于1984当中的老大哥定义更接近于大资本、民选政府(即便民选的他们也认为依然腐败和堕落)。他们忘了,这本书是奥威尔当时参加西班牙巴塞罗那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的民兵组织之后,发现其中很多弊端而写出来的。

当年的讽刺是现在的武器,只要诉求一致,什么都可以拿来当枪。欧洲似乎又开始回到了1930年代的思想意识混乱,人们的内心底色都是“要均富”。

这种争议在经济学上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哈耶克与凯恩斯之争也恰恰诞生在那个年代。哈耶克对于“均富”的警惕与担忧远大于其他问题,凯恩斯虽然不是主张均富,但他主张靠国家投资的力量驱动需求的想法,却在近几十年主导了一些国家的发展思路。

世界有迹象正在重回1929。尽管欧洲的年轻人现在远远谈不上像1920年代到30年代那样彻底贫穷和绝望,但他们的忧虑和那时候是一致的。

我们的技术发展已经让饥饿与真正的贫困消失了,但人们在这个时代想要的更多,想要公平的心态也不会消失。

西蒙尼这样的名人手握近两百套房产,以及巴塞罗那的普通中产房东都能坐拥几套房子,我想这就是财富过度集中的一个时代信号。

这样的事情并不只是发生在欧美,而是在全世界。

今年我在国内看了很多房子,发现拥有三套以上房子的房东还是非常非常多。我们总说房价下行带来了多少资产缩水,但那些持有很多套房子的人,财富依然集中在他们手中。

我现在所在的小区算当地还不错的适合居住的楼盘,也有学区,入住率理应比较高。但晚上放眼望去,大部分楼栋入住率不到30%。

日本、韩国……类似的问题都很严重。

人类社会一直没有解决的重大命题在于:财富不断集中是一个周期循环的现象,但始终缺乏和平、科学的财富再分配机制。

欧美那么高的遗产税,依然无法阻挡财富的集中。

过去只要财富再分配,就靠战争、死人。但现在这条路线不可能了,也不应该。

房子成了财富集中最尖锐的表现领域。

房子从居住品变成金融品,从生活必需品变成财富储存工具,这个过程在低利率和量化宽松的年代被加速到极致。

俄乌战争带来的能源危机和通胀只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原来所谓的中产生活,根本不是靠工资可以撑起来的,而是靠资产增值和“不工作收入”。

没有资产的人,在这个体系里注定会被甩出轨道。

那些欧洲抗议资本主义的年轻人,他们抗议的只是自己不拥有资本。

欧洲左翼的复兴是现在这种经济结构下的必然。当年轻人发现“勤劳致富”的神话已经破产,一个人全职工作却还是付不起房租和孩子的养育费时,他们不会去读哈耶克,只会去街头举旗。

1929年的教训在于:经济危机往往不只是经济危机,它首先是信任危机——人们对现有制度的信任、对代际流动的信任、对“明天会更好”这个最基本承诺的信任。

一旦这种信任崩塌,极端主义就有了生长的土壤。希特勒之所以能上台,他许诺的宏大意识形态蓝图只是表象,根源是因为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德国普通人的屈辱感和绝望感。

今天欧洲街头的抗议者还远远没有走到那一步,但那种“被系统抛弃”的感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抛弃他们的,是一个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系统——这个系统让房租年年涨、工资原地踏步、房价高不可攀、赚钱越来越难,然后反过来告诉他们“你不够努力”。

当财富集中到一定程度,资产价格与实体经济彻底脱钩,而一代人集体感到上升通道被关闭时,无论选择哪条路,社会都已经站在了临界点上。

1929年之所以成为历史的分水岭,大萧条只是表象,根本来说是因为它暴露了现代经济结构最无解的死循环——它无法自我纠正极端的财富不平等。

技术可以消灭饥饿,但消灭不了人对公平的渴望;经济增长可以掩盖矛盾,但掩盖不了代际之间的剥夺感。

世界或许不会原模原样地重演1929,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息,已经潜藏在每一个付不起房租、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的账单之中。

世界距离2029,只剩下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