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下午,孟良崮周围的包围圈已经压到最后几个山头。
整编第74师的退路垛庄早已失守,能够构筑工事的土层越来越少,官兵、骡马、辎重和伤员被挤在裸露的岩石间。解放军炮火集中轰击,各路突击部队连续冲锋。下午战斗结束时,这支国民党军嫡系精锐连同整编第83师一个团,共3.2万余人被歼,师长张灵甫在指挥所附近被击毙。
山外并非没有援军。国民党军统帅部已调集十个整编师,最近的部队一度距孟良崮只有十余公里。
可是,这十余公里始终没有打通。
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十天前,张灵甫曾写信谈到国民党军的问题。他说,各部之间“彼此多存观望,难得合作决心,各自为谋,同床异梦”。
十天后,这段话变成了整编第74师的结局。
## 王牌冲得最快,也最先露出了空隙
1947年春,国民党军集中约45万人,对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此前多次遭到人民解放军歼击后,国民党军开始采取“密集靠拢、稳扎稳打”的办法,企图不给华东野战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这种战法的要点,不是哪支部队跑得最快,而是各部必须保持距离,彼此掩护。
但到5月上旬,国民党军高层误判华东野战军正在后撤。第一兵团司令汤恩伯随即改变谨慎推进的办法,命令整编第74师为主力,在整编第25师和第83师配合下,向坦埠方向进攻。
整编第74师装备精良,长期被视为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张灵甫也确实有丰富的作战经历。恰恰因为如此,这支部队被放在了最前面,也习惯于承担最难啃的任务。
5月11日至13日,第74师进展较快,逐渐突出在整个进攻阵形的前端,与左右两翼之间出现了空隙。
华东野战军最初准备打击的并不是它。11日晚,战场情报发生变化,陈毅、粟裕迅速调整决心:既然第74师已经突出,就从国民党军密集集团的中央下手,把这支精锐从几十万人的阵线里剜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围住一座山”。
华东野战军以第一、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纵队负责围歼,以第二、第三、第七、第十纵队阻击各路援军。第一、八纵队从第74师与友军的接合部穿插,第六纵队则从鲁南紧急北返,直取其身后的垛庄。
5月14日拂晓,第74师与两翼的联系已被割裂。第二天,垛庄和万泉山等要点相继失守,它被压进孟良崮及其以北的狭小山区。
第74师的重武器原本适合在较开阔地带发挥火力,进入岩石山地后,车辆、火炮和大批辎重却难以展开。更严重的是,山上缺少水源,运输线又被切断,弹药和给养只能依赖空投。
一支以装备优势著称的部队,反而被困在最难发挥装备优势的地方。
## 一纸“固守待援”,封住了最后的选择
发现第74师被围后,国民党军高层没有立即命令它全力突围。
蒋介石、顾祝同等人判断,第74师战斗力强,周围又有多路部队,完全可以暂时坚守,吸引华东野战军主力。等外围十个整编师压上来,便可形成内外夹击,来一次所谓“中心开花”。
于是,张灵甫接到的是固守待援的命令。
从统帅部的地图上看,第74师周围布满国民党军番号;但在实际战场上,每支援军面前都有解放军阻击部队。
在天马山方向,第74师曾联系整编第25师,希望其夺取关键高地打开通道。然而华东野战军阻击部队死守阵地,使援军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其他方向的国民党军同样受到牵制,有的还未进入战场,有的行动迟缓,有的虽竭力推进,却始终无法突破。
这正是孟良崮战役最惊险的地方:华东野战军在包围第74师的同时,也处于国民党军更大的反包围中。
双方争夺的其实是时间。
援军若先打通道路,第74师就可能获救;围歼部队若先攻下孟良崮,外围数十万国民党军便只能眼看着“王牌”消失。
华东野战军把兵力使用到了极限。负责攻坚的部队反复争夺山头,负责阻援的部队则钉在阵地上。一些原本准备参加总攻的力量,临时被留下阻击援军。地方武装和民兵破坏交通、袭扰后方,数十万支前群众运送粮食、弹药和伤员,使攻坚部队能够不断得到补充。
这与第74师的处境形成鲜明反差:一边是各纵队、地方武装和群众力量围绕同一目标运转;另一边虽然番号众多,却存在多层指挥、相互观望和协同不畅的问题。
5月15日下午,华东野战军发起总攻。第74师先后向南、西、东几个方向突围,均未成功,阵地被不断压缩。到16日下午,师、旅、团之间的通信和指挥逐渐中断。
山外的援军仍在前进,山上的时间却已经用完了。
## 十天前的那封信,也写到了张灵甫自己
5月6日,张灵甫致信俞济时,分析国民党军作战成效不彰的原因。信件后来被转呈蒋介石,相关档案保存至今。
他认为,国民党军的问题在于勇者独进,怯者裹足,各部缺乏合作,有人承担牺牲,有人保存实力。他还写下一句极重的话:解放军本身并不可怕,“可畏者我将领意志之不能统一耳”。
这并非事后附会。信件日期是1947年5月6日,张灵甫被击毙则在5月16日,前后正好十天。
孟良崮战场几乎逐项验证了他的担忧:第74师冲在前面,两翼没能始终保持密切衔接;被围后,上级仍寄望于精锐部队固守;各路援军又分属不同系统,在华东野战军顽强阻击下,没能形成一股足以撕开包围圈的力量。
但如果把失败全部归咎于“友军不救”,仍然过于简单。
战后,国民党保密局向蒋介石提交了整编第74师失败原因的内部报告。报告不但批评外围部队策应和解围不力,也指出第一兵团过高估计第74师战斗力,没有准备攻击失败后的处置方案;同时批评第74师联络友军不够积极、过度依赖外援,没有及时组织有效突围。
也就是说,张灵甫看到了整个体系“各自为谋”的病症,却没能让自己的部队摆脱这个体系。他既是内部矛盾的承受者,也是冒进、协同不足和迷信精锐战斗力的一环。
孟良崮战役的胜负因此并不只落在某一个山头上。华东野战军敢于改变原定计划,迅速集中优势兵力;各纵队能同时完成穿插、断后、攻坚和阻援;根据地群众又提供了持续不断的支前保障。统一的决心最终变成了统一的行动。
国民党军则拥有更多飞机、火炮和外围兵力,却没能把这些力量在关键时刻拧成一股绳。
战役结束后,整编第74师番号从孟良崮战场上消失,汤恩伯被撤职,相关将领受到处分,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的进攻被迫暂停整顿。张灵甫十天前所说的“同床异梦”,最终不再是一句抱怨,而成了一支王牌部队全军覆没的注脚。
如果当时张灵甫可以在两种选择中决定其一——趁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立即丢弃重装备突围,或者服从命令坚守孟良崮、等待十个整编师驰援——你认为哪一种选择更可能保存第74师?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