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伯纳姆获得支持,英国持续倒退。保守党需要重新成为财政稳健和边境安全的捍卫者。英国不仅在变穷,也在倒退:重返20世纪70年代的政治,回到国家管制、高税收和大规模公共开支的时代。根据舆观调查公司的民调,选民希望公用事业国有化、征收财富税、实施租金管制,甚至希望英国重返欧盟。工党对此乐见其成。
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的支持率不断上升,他上周在利物浦的工党大会上发表了一场情绪激昂的演讲,为这一政治转向定下了基调。演讲中,他使用了旧左翼的惯常论调,不少与会代表为之动容。他感慨道,玛格丽特·撒切尔40年前让英国走上了“错误道路”,并宣称新自由主义时代已经结束。
本周,保守党党首凯米·巴德诺赫将在伯明翰的保守党大会上,努力解释为何回到过去并不是好事。巴德诺赫需要提醒大家,伯纳姆所歌颂的那个时代,实际上是怎样的。在20世纪70年代,造船、汽车制造和钢铁等英国支柱产业,在强大工会和软弱管理层的夹击下几近崩溃。煤矿工人迫使政府对工业实行每周工作3天的限制,流动纠察队引发全国范围的停电。铁路、供水和电力等国有公用事业机构也因效率低下而臭名昭著。
伯纳姆所称的黄金时代在1976年达到顶峰。当时,通胀率飙升至27%,国际债券市场对英国债务避之不及,工党财政大臣丹尼斯·希利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申请贷款。如今,市场似乎在重演历史。伯纳姆上周的演讲后,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6%。一些人认为,如果伦敦继续扩大借贷和加税,现任工党财政大臣约翰·希利可能会重蹈20世纪70年代其同名者的覆辙,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助。
当然,20世纪70年代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至少,当时的政府对边境管控相对严格,没有允许数以千计来自冲突地区的年轻男子非法入境。上周有报道称,其中两名男子因策划对英国犹太人发动新的袭击而被捕。
巴德诺赫或许还应提醒伯纳姆,20世纪70年代中期,工党首相吉姆·卡拉汉深知北海石油的价值。在能源危机之际,工党禁止发放新的钻探许可证,卡拉汉可能会形容此举为“火鸡投票赞成提前过圣诞节”——这是“阳光吉姆”常用的讽刺语。
50年前的1976年工党大会上,卡拉汉曾告诉该党,战后凯恩斯主义已走到尽头。他说:“我们过去认为,可以通过增加支出来摆脱衰退。我坦率地告诉你们,这种选择已不复存在。”他接着告诉震惊的代表们,财富必须先被创造出来,之后才能分配。在这一点上,卡拉汉预示了撒切尔的自由市场反革命。
尽管遭到他口中工党极左派“玩具城托派分子”的猛烈攻击,希利仍推行了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2%的财政削减。这种否定,后来成为托尼·布莱尔在1997年赢得大选的基础。讽刺的是,仅仅20年前,伯纳姆还是布莱尔的坚定支持者。如今,布莱尔被视为新自由主义的弃儿。这位工党历史上最成功的首相在1997年后连续赢得3次大选,并保留了撒切尔时期大部分放松管制、私有化和工会改革政策。
伯纳姆描绘为40年失败的那段时期,对英国而言颇为成功。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英国经济增长和工资增幅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国民产出和国际信用得到恢复。英国总体上一直保持繁荣,直到2008年。此后,一场部分由银行不负责任放贷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使经济增长和生产率骤然停滞。
全球金融危机后,英国经济为何严重失速,并不容易准确解释。但随之而来的经济失败,并非由左翼政策不足造成。事实上,自那以后,英国税负升至20世纪50年代以来最高水平,公共债务也主要因福利支出增加而超过3万亿英镑。
2023年,英国净移民人数接近100万,创下历史最高纪录。所谓“鲍里斯移民潮”期间,正是鲍里斯·约翰逊领导的保守党政府欢迎大量移民进入英国。巴德诺赫必须为本党应对这些灾难性错误所承担的责任,作出充分反省。但她至少可以说,这些做法属于反常现象。保守党传统上一直是财政稳健、边境安全和经济增长的政党。
保守党如今也是脱欧的政党。巴德诺赫将在周二的演讲中警告英国人,伯纳姆突然宣布有意让英国重返欧盟,预示着英国政治中最具毒性的议题将再度引发5年分裂。不过,这似乎正是英国选民想要的。相对多数选民还表示,支持在议会选举中实行比例代表制。这也是伯纳姆上周宣布的一项“回到未来”式政策。
但当选民真正看到“公平投票”的结果,例如苏格兰的情况——民族主义者凭借持续下降的得票率执政20年——他们或许会重新考虑。伯纳姆坚持要让每个邮政编码地区都实现“良性增长”,而他所说的增长,意味着由政府主导的增长。他相信,将供水、能源、电信和许多大型产业纳入公共控制,能够带来这种增长。英国选民也希望如此,以应对不断上涨的账单;但他们似乎同时又希望压制那些真正推动经济增长的私营企业。
如今的英国存在一种对资本主义的强烈反感,近乎厌恶自由市场。进步主义国家主义在大学、媒体、慈善机构以及主导英国公共讨论空间的非政府组织中影响巨大。许多选民希望惩罚亿万富翁,并大幅提高对较富裕群体的税收。伯纳姆正顺应英国主流知情舆论的倾向。
因此,工党在近年来最成功的一届党代会结束时,再次满怀热情地唱起颂歌。伯纳姆似乎已转变为一名更善于应对媒体的左翼前工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或许,凯米·巴德诺赫可以从一件事中得到些许安慰:2019年,科尔宾带领工党遭遇了自1935年以来最惨重的选举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