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北京紫禁城内,32岁的直隶肃宁人刘春霖参加殿试。此时的大清已经风雨飘摇,科举制度也走到了最后关头。谁能想到,这场考试录取的第一名,竟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状元。
刘春霖的名字,后来常被一张殿试试卷重新带回人们视野。纸上的小楷排列整齐,笔画粗细均匀,字形端正而有筋骨。乍看之下,像刻印出来一般;仔细观察,又能发现毛笔起落之间的变化。
这种字,不只是好看。
在科举时代,文章决定学问,书写则体现功底。考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策论、经义等内容,既要有见识,也要有严谨的格式。写得太潦草,阅卷者难以辨认;写得失于软弱,又显得功力不足。每一笔,都关系到考官对考生的判断。
有人以为,古人天天使用毛笔,写出这样的字并不稀奇。事实并非如此。毛笔字人人会写,写得工整却是另一回事。腕力、控笔、结构、速度,缺一不可。尤其在长时间答卷后,还能保持字迹前后一致,更说明刘春霖受过长期而严格的训练。
科举考试防范舞弊,程序十分复杂。乡试、会试中,考卷通常要经过糊名、誊录,阅卷官看到的是用朱笔重新抄写的“朱卷”,以减少因姓名、籍贯而产生的偏见。但考生原先写下的“墨卷”并非毫无意义,录取环节仍需核对,书写是否清楚,也会影响整体印象。
到了殿试,情况又有所不同。殿试主要决定名次,不再完全按照会试那样处理。皇帝名义上亲自阅卷,实际则由大臣拟定名单,再呈皇帝裁定。到了这一步,文章的内容、格式和书写,都会成为排序时的参考。
馆阁体正是在这样的制度环境中得到推崇。它讲求端庄、匀整、清楚,适合抄写诏令、公文和典籍。今天看来,这类字体少了几分个人狂放,多了几分规范约束;放回清代官场,却是读书人必须具备的基本功。刘春霖的试卷,正是馆阁体成熟面貌的代表之一。
关于他夺得状元,民间还流传着一个故事。有人说,原本名次靠前的广东考生名字中带有“珍”字,慈禧太后因与珍妃关系不睦,便对这个名字有所忌讳,于是刘春霖被点为第一。这个说法流传很广,却缺少足够可靠的档案证据,不能当作确定史实。
不过,刘春霖能够进入殿试甲等,绝不是单凭名字取巧。清代科举层层筛选,能从各地考生中走到会试、殿试的人,本身就已是极少数。状元名次或许带有偶然性,但状元的学问、记忆力和临场能力,绝非普通读书人可以相比。
有意思的是,状元并不等于一流政治家。历史上不少治国名臣没有中过状元,许多状元的仕途也并不显赫。科举选拔的是应试能力与经世文章,真正处理军政、财政和地方事务,还要依赖阅历、性格与时代机遇。把状元看成无所不能的人,反而是对历史的简单化理解。
刘春霖后来曾任翰林院编修,也做过地方和教育方面的工作。清朝灭亡后,他没有成为新政权中的核心人物,但仍以书法和教育活动受到关注。遗憾的是,晚年身处政局变动之中,个人选择与时代洪流之间,始终存在难以摆脱的矛盾。
1905年,清政府正式停止科举。刘春霖在1904年夺魁,恰好站在旧制度的尾声上。他的试卷因此不只是一份漂亮的答卷,也像一件制度遗物:纸上写的是经义文章,背后承载的却是延续千年的取士方式,以及一个王朝最后的读书人秩序。
笔锋收束,墨色沉稳。那份试卷留下的,不只是“状元字”三个字,而是清末士人面对考场时,对规范、功名和出路的全部投入。્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