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写的是电磁风暴，也是2009年那期综述里的事。同一篇综述里还有一个标题，每次看到都会停下来思考一下——联合“联”出战斗力。机关的笔一般都很平稳，起标题要么是“加强”，要么是“促进”，这次居然用上了两个“联”字，并且把重点放在了战斗力上面。那几年我都在现场，这两个“联”字之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我都一一见证着。
联合训练并不是在2009年才出现的新鲜事。在朱日和从2005年开始每年都有，最初只有陆军和空军两方参加——比如2005年的迎外演习，空军空降兵联合陆军坦克师、机械化师一起打对抗演练，在之前的《【梦回朱日和】（42）》中我已经提到过这个场景，这儿不再重复。到2009年的时候就大不一样了，在综述里写的很清楚：把战区空军、武警、二炮以及预备役部队都协调进来，打破原来的机制，在一年之内组织两场联合实兵演习。从2010年开始每年都要举办两场以上，已经成为惯例。
这些演习，我一场没落下。
联合两个字，机关说起来就一句话，落到基地头上就是一件件的事了。为了使陆空能联上，导演部从空军引进了雷达空情系统，天上的空情在导演大厅里可以看得很清楚。空军还专门派了一支目标引导分队，长期驻在朱日和，保障战斗机飞行。空军的眼睛，装进了陆军的导演部；空军的人，住进了大漠的帐篷。
在2009年的那期综述里，已经写了很详细的内容：各型飞机百余架次，创下了军区基地训练飞机使用架次的最大值。我相信这个数字。但是要分开来看的话——一次演习中，空军的战斗机出动不会超过百架次，大部分都是直升机。有一次演习的时候，有好几个直升机旅一起出动，在天上百十架直升机黑乎乎的一片，非常壮观。综述上的那些数字就是这样一趟趟的积累起来的。
联训首先要使指挥统一起来。综述中有一句话很有道理：“导”的水平决定了“演”的质量。联合导演班子，并非只是几家参谋聚集在一起就算完了：军区首长，军区机关，军区空军，基地以及对应军兵种部队的指挥员都要参加进来，在班子里各有各的位置。基地承担的工作可以概括为四样：制定演习方案，实施导调，组织评估，做好保障。四样活，写出来只有一行字，干起来却是天天泡在现场。
困难也在这里。综述中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参演部队从军兵种常识开始学习，从最基本的要素演练训起。下面就是真正的内容——陆军指挥员向空军请求空中火力支援时，必须明确空军进入、撤出作战区域的时间和方位，确保陆空协同可执行；而空军指挥员要对陆军装备性能、指挥体系有深入了解，根据战场态势实时调整作战决心，综合考虑攻击准备时间、导弹飞行时间、突防概率等因素。这样的句子，我照着念都拗口。说白了：陆空联合训练要求双方从"形联"走向"神联"，从"身联"走向"心联"，最终实现"联芯"——通过一体化指挥平台达成深度体系融合。
一场以战役为背景的联合进攻演练，在2009年的综述中提到：空军航空兵师指挥员与陆军装甲师指挥员，共同研究作战构想，携手定下决心方案，联合指挥部队演练。那么实际情况又是怎样的呢？两个军种的指挥员都聚集在同一个指挥所里，看同样的地图、同样的态势来指挥演习。空军指挥员一声令下之后，航空炸弹就倾泻而下，地面部队进攻势如破竹——这是综述所描述的情景。我看的重点是另外一面：面对同一张地图，两家的话能够说在一起，这样的仗才算是真正的打了起来。
一位多次组织全军联合训练活动的国防大学专家，看完两场演练后说，这种联合导演、联合指挥，具备现代联合作战的典型特点，具有完全意义上的联合训练性质。
"完全意义"这四个字，专家不会轻易使用。
联合作战这四个字，并不只是两个军兵种搭伙打仗那么简单。朱日和这几年来就是把它当作一件大事一步一步做起来的。2005年空降兵落地那场迎外演习，有来自24个不同国家的41位军官观摩。到了2009年的时候，武警部队，二炮以及预备役部队都已进了演习现场。2014年的“跨越”系列中，外军区合成旅一个接一个的被调来，轮流跟专业的蓝军进行对抗，并且公开报道说七个旅六败一胜，震动了全军。同年八月，上合组织五个国家的部队再次在大漠中举行联合反恐演习，外国士兵也加入了“联合”的阵仗。2011年军委，总部决定把朱日和建成全军唯一的陆军联合作战实验场。演习场和实验场，一字之差，区别在于：演习是练兵，而实验则是探路。仗往哪里打、兵往哪里练、新战法灵不灵，先在这片大漠上试。基地前后导调、保障了数十场陆空联合演习，上千名军师旅指挥员带着几十万官兵在这里轮番鏖战。
联合“联”出战斗力，这句话我已经琢磨了好多年了，要分开来看的话：头一个"联"，是把各家的兵拢成一个联合阵；后一个"联"，是成阵之后，真能出战斗力。纳不成阵，演习就是各打各的。成得了阵，仗才是一家人打的。朱日和这片大漠，摊开上千平方公里，就是给这个"联"字摆的阵。这张联合阵的阵势，一开始列阵的只有陆空两家，后来入阵的越来越多——多军种的，跨区来的，外国的兵。
2026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