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3月,广西桂林,郭沫若与于立群站在山水之间合影。照片里没有庄重的会场,也没有刻意安排的姿态,两人衣着整洁,神情松弛,像是从一段繁忙行程中暂时抽身,来到漓江边透口气。
这次桂林之行,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游山玩水。郭沫若参加广西历史学会成立大会后,顺道游览桂林名胜;于立群陪在身边。对郭沫若而言,这座城市并不陌生,它曾经承载过抗战年代的文化活动,也留下了他与许多文化工作者共同生活、工作的记忆。
抗战时期,桂林一度聚集了大批作家、艺术家和新闻工作者。郭沫若曾在这里从事抗战宣传,与茅盾、夏衍等人一道,以报刊、戏剧和文章鼓舞民众。多年以后再次来到这里,眼前的山水没有改变,人生处境却早已不同。
于立群对广西也有特殊感情。她的祖籍在贺州一带,这次南行,原本带着几分寻访故里的打算。遗憾的是,亲人离散,旧日线索难以寻觅,回乡愿望并未完全实现。她后来到贺州浮山等地游览,也留下文字记录,郭沫若还写文章谈及这段经历。
有意思的是,照片中的于立群并没有显出明显的失落。她微微含笑,郭沫若也神情轻快。两人并肩而坐,背后是桂林的山峰与水面。那种自然,不像公开场合中的夫妻合影,更像两个熟悉彼此脾气的人,在旅途中短暂歇脚。
他们的相处,不能只用“郭沫若夫人”来概括。于立群早年接触戏剧和电影,后来长期协助郭沫若处理文稿、资料与来客事务,同时也有自己的书法追求。她擅长颜体和隶书,大字端庄厚重,笔力强劲,在书法方面并非陪衬。
郭沫若曾称赞她的字,说那种端正严肃的气质,仿佛能使人的生活也变得有条理。这个评价并非客套。于立群写字要求很高,常常从笔画、章法反复推敲。她落笔沉着,字形开阔,与郭沫若灵动的小行书放在一起,风格不同,却能相互映照。
两人偶尔合作书写。于立群先写大字,撑起整幅作品的气势;郭沫若再以行书补诗,调整空白和疏密。这样的配合,既是夫妻间的默契,也是两位书法爱好者之间的切磋。旁人看的是亲近,他们自己面对的,往往是笔墨上的较量。
据相关记载,1963年3月28日,广西师范学院曾邀请郭沫若题词。学校当时接近建校十周年,他写下“经师易遇,人师难遇”等内容,寄托了对教育工作者和青年学生的期望。题词之外,他还游览芦笛岩、七星岩、灵渠等地,并留下诗文。
在灵渠,他写下“与长城南北相呼应,同为世界之奇观”的赞语,并填作《满江红·灵渠》。这些文字不是单纯的游兴挥毫,也包含着对古代水利工程和中华历史遗产的关注。桂林山水提供了景色,灵渠则让他的思绪从眼前风物转向历史纵深。
郭沫若与于立群的缘分,始于1938年。那时于立群还是上海电影学校学生,曾以艺名黎明健参加演出。两人在抗战环境中相识,1939年于重庆举行婚礼。战争年代,郭沫若承担大量文化和社会工作,家庭事务、文稿整理以及生活安排,许多都由 于立群操持。
她并不只是替丈夫打理日常。抗战胜利后,于立群参与革命书籍出版等工作,后来还在妇女组织和社会事务中任职。新中国成立后,她担任过全国妇联执委,并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她有自己的工作履历,也有独立的社会角色。
1964年,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五周年,于立群曾书写毛泽东诗词。相关资料记载,她用了大量宣纸完成数十首作品,字幅很大,整理后装满箱子。毛泽东收到作品后曾回信称赞她的书法。这件事让更多人注意到,她并非只因婚姻关系而被记住。
桂林照片的珍贵之处,正在于它没有把人物塑造成高高在上的文化名人。郭沫若会在景点题字,也会与妻子一起看山水;于立群能处理繁杂事务,也会为一处旧地、一段未完成的归乡之行而停留。镜头捕捉到的,是他们作为普通夫妻相伴出行的一刻。
据家人回忆,郭沫若后来常提起广西师范学院的题词,于立群则对漓江水色印象很深。照片拍摄时,桂林仍是春寒未尽,山水清润,两个人坐在象鼻山等景致前,衣着朴素而利落,谈笑之间,留下了那段南行最直观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