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4月14日，山西中阳县三交镇附近，红军指挥员刘志丹倒在战场上，开枪部队正是晋绥军第206旅。九年之后，1945年上党战役中，曾参与这场战斗的史泽波成为解放军俘虏。两段往事，因一个人的生死重新连在一起。
刘志丹牺牲时，年仅33岁。他是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创建者，也是西北红军和地方党组织的主要领导人之一。那片地处黄土高原的根据地，面积并不算大，却为长征后的中央红军提供了极其宝贵的落脚之处。
1935年，陕甘边和陕北两块区域逐渐连成一片，红军力量不断发展。刘志丹善于利用地形，也重视发动群众，先后打破国民党军队的围剿，建立起较为稳固的根据地。对于辗转而来的中央红军来说，这不是普通的驻地，而是能够休整、补充和重新组织力量的根本所在。
有意思的是，刘志丹本人也曾经历过生死关头。由于错误路线影响，陕北党内一度出现肃反扩大化，许多干部受到牵连，刘志丹也被关押。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毛泽东及时制止了错误做法，刘志丹才得以获释。听到中央到来的消息，他曾说：“中央来了，今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这句话说出不久，命运便急转直下。
1936年2月，红军为扩大抗日影响、牵制国民党军队，发起东征。刘志丹率红28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作战。部队一路推进，至4月抵达三交镇一带。晋绥军第206旅奉命阻击，史泽波当时任营长，担任前卫部队的指挥工作。
战斗中，红军指挥人员在山坡附近召开会议，晋绥军发现目标后实施炮击。炮弹落下，刘志丹胸部中弹。身边人员回忆，他受伤后仍惦记着部队，要求由宋任穷继续指挥作战。伤势过重，医生赶到时，刘志丹已经停止呼吸。
消息传开，陕甘宁边区沉浸在悲痛之中。对于红军而言，这不仅是一名将领的牺牲，也意味着一位熟悉西北情况、长期经营根据地的领导人突然离去。史泽波或许把这看作一次作战功绩，却没有料到，九年后自己会落到对手手中。
1945年8月抗日战争结束后，阎锡山部队进入上党地区，试图接收日军遗留的武器、粮秣和城镇。史泽波率部据守长治一带，兵力较强，作战经验也很丰富。中共中央决定发起上党战役，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在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下展开反击。
战役中，解放军先围困长治，再集中力量打击前来增援的国民党军。援军受挫后，史泽波部陷入孤立，突围途中被解放军俘虏。被押解时，他很清楚自己过去与刘志丹牺牲有关，心里难免忐忑。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遭到私刑，也没有被当作普通敌兵粗暴对待。解放军按照俘虏政策给予生活照顾，并向他说明抗战胜利后的形势和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史泽波一度认为国民党有外援，战争不会失败，因此迟迟不愿留下。
后来，徐向前专门与他谈话。史泽波表示，阎锡山曾提拔自己，不能轻易背弃旧主。徐向前没有强迫他表态，而是尊重其选择，决定将他释放。临行前，部队设宴送行，有人劝他回去后规劝阎锡山，也有人认为不该放走这样的人。
徐向前却当场制止，说：“回去以后，别说我们的好。”
这句话并非客套。史泽波若把解放军优待俘虏、宽释旧敌的事情全部讲出，阎锡山很可能怀疑他已经变节。徐向前故意让他隐瞒这些细节，实际上是在替他减少回去后的危险。史泽波听明白后，久久无言。
此后，他回到阎锡山部队，果然受到猜忌。那场宴席上的话，也逐渐变成他重新认识双方的一个契机。后来，史泽波离开军界，回到家乡行医。据相关回忆材料，他最终继承了家传医术，过起了与战场完全不同的生活。
刘志丹死于战火，史泽波却在俘虏和释放之间改变了后半生。两人的命运无法重新来过，但上党战役留下的，不只是一次军事胜负，也是一场关于纪律、政策与人格选择的历史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