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年,东汉末年,军阀混战加剧,曹操面对的并不只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有军粮和军饷从哪里来的难题。后来民间传说,他曾设置“摸金校尉”等职位,专门寻找王公贵族墓葬,以补充军资。盗墓者因此把曹操奉作祖师,多少带有江湖传说的色彩。
严格说来,曹操主持发掘古墓的记载,主要见于后世笔记、小说和民间叙事,正史中的细节并不如传说那样完整。把他称为盗墓行业祖师,未必是历史事实,却准确反映了人们对这段故事的熟悉程度。
曹操为何总被和墓葬联系在一起?原因并不复杂。东汉末年财政崩坏,战争持续不断,军队需要粮食、兵器和马匹。贵族墓葬往往陪葬丰厚,在乱世之中自然容易成为觊觎目标。后来小说将这些传闻进一步戏剧化,曹操也就被固定成了“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的幕后人物。
关羽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关羽被江湖团体敬奉,核心不在于他是否参与过某种行当,而在于“忠义”二字。建安五年,也就是200年,刘备兵败后,关羽暂时归降曹操。曹操厚待他,封官赐金,甚至派人照料他的家眷。
可关羽始终没有忘记刘备。得知刘备下落后,他留下财物,护送嫂夫人离开曹营,最终回到旧主身边。“曹公待我厚,我却不能因此负刘将军。”这类话未必是原句,却概括了后世对关羽行为的理解。
关羽的形象,经过《三国演义》以及民间戏曲不断加工,逐渐超越了三国时代本身。他既是勇将,也是守信、重诺的象征。对于重视义气、讲究内部规矩的江湖团体来说,这样的人物自然容易被奉为精神上的祖师。明清以后,关羽又被视作武财神,影响范围便不再局限于军人和江湖人物。
岳飞受到太监群体祭拜,则显得更耐人寻味。
岳飞生于1103年,死于1142年。他一生主要活动在南宋初年,长期率军抗金。绍兴十一年,也就是1141年,岳飞被解除兵权,次年以“莫须有”等罪名遇害。后世谈到此事,往往将秦桧视为主要推手,但宋高宗赵构的态度同样不能被略去。
太监与岳飞并无直接关系,所谓“太监拜岳飞”,更多是明清宫廷文化和民间传闻交织出的说法。明代部分宦官掌握权力,常以“忠于皇帝”自居。岳飞恰好是朝廷认可的忠臣形象,祭拜他,便有向君主表明忠诚的意味。
有意思的是,忠臣并不等于清官,更不等于善人。王振、刘瑾、魏忠贤等人都曾身居高位,却留下截然不同的历史评价。有人借岳飞装点门面,正说明名节可以被利用,牌位上的敬意并不总能代表内心。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青楼所奉的祖师往往指向管仲。
管仲生活在春秋时期,辅佐齐桓公执政。齐国能够迅速富强,与他的改革密切相关。管仲整顿行政,发展盐铁,鼓励生产,又提出“尊王攘夷”,帮助齐桓公在诸侯间建立威望。后世称他为“华夏第一相”,并非没有依据。
但管仲和青楼发生联系,源头并不是风流轶事,而是“女闾”一说。部分先秦文献记载,管仲为增加国家收入,曾设置由官府管理的女性服务场所,所得费用归入国库。后世通常把“女闾”解释为官办青楼,这也成为青楼行业奉管仲为祖师的主要理由。
不过,这件事不能说得过于绝对。先秦文献简略,后人解释也有差异,“女闾”究竟是什么性质,学界并非没有争议。把它直接等同于后世青楼,是一种通俗化理解,却在民间传播最广。
据说有人问:“管仲又没做过这一行,为何拜他?”得到的回答是:“他让这个行业有了规矩,也让收入进入官府。”这段话未必出自具体史料,却点出了其中的逻辑:祖师未必亲自从业,有时只是因为他曾经制定规则、建立制度,或者被后人赋予了某种象征意义。
于是,曹操代表谋生手段,关羽代表江湖义气,岳飞代表被借用的忠诚,管仲则代表行业制度。祖师爷崇拜并非严格的历史传承,往往是行业从业者根据自身处境,选择一个最能解释自己存在的人物。青楼拜管仲,正是这套民间逻辑中最出人意料、也最值得辨析的一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