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握手,后开枪,乌克兰两大情报机构当街火并。
9月1日深夜至2日清晨,基辅市中心一栋公寓楼前,上演了一幕令外界瞠目的场景。
两群身着不同制服的武装人员先是互相致意、并肩前行,未及数步便爆发激烈争执,随即三声枪响划破夜空,一方人员成片倒地,中弹者甚至遭到另一方的踢踹与呵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电影桥段,但《乌克兰真理报》等乌克兰主流媒体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确认了此事。
画面中开枪者与中枪者,正是乌克兰最顶尖的两家情报机构,国家安全局(SBU)与国防部情报总局(HUR)。火并没有发生在边境或秘密据点,而是直接暴露在首都街头,因此,其象征意义远超事件本身。
SBU作为国内情报与反恐主管机构,扮演着“看门人”的角色;HUR则隶属军方,负责对外情报与侦察,堪称伸向境外的“耳目”。这种对内对外的职能划分并非乌克兰原创,而是直接继承自苏联体制。
SBU职能上承接了克格勃在乌克兰的国内安全业务,HUR则对应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格鲁乌)。要理解两家为何会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就不得不提一名叫卡普卢诺夫的人。
卡普卢诺夫,俄罗斯籍,自称曾服役于俄军。2014年顿巴斯战事爆发后,以“俄罗斯反对派”身份为乌克兰作战。2022年冲突全面升级后,成为HUR旗下“俄罗斯志愿军团”的副指挥官。8月下旬,他被SBU逮捕。被捕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流程。
SBU的抓捕行动既未履行法定程序,也未提前通报其上级部门HUR,且卡普卢诺夫被非法拘押9天,期间未获任何正式指控。SBU的操作在HUR看来,这已不是正常的执法办案,而是赤裸裸的绑架。毕竟不打招呼,没有证据,非法拘押多天,主管部门竟然完全不知情。于情于理,这种操作都完全突破了HUR的底线,HUR始终认为自己的人是被身份不明者掳走。
9月1日,SBU押解卡普卢诺夫前往其位于基辅舒姆斯卡街的住所进行搜查,楼内HUR人员立即上前阻拦,阻拦无效后上报请求增援。当晚,公寓楼前聚集数十名武装人员,局势高度紧张,大约11时首次响起枪声,次日清晨爆发第二轮交火。此次冲突造成三人受伤。
SBU声称卡普卢诺夫与俄联邦安全局有联系,且涉及一桩针对俄罗斯反对派人士的暗杀图谋,他们是在办理反间谍案件时遭遇武装袭击;HUR则回应称是SBU人员率先向己方开火。尽管双方各执一词,但有一点无可辩驳。
乌最精锐的两支情报力量,在首都街头竟然对自己人开枪。这意味着什么?兹事体大。
事态迅速升级,乌克兰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不得不介入,将两家机构负责人闭门问询。而被捕的卡普卢诺夫在枪响后即被释放,他公开表示此事根源在于SBU与HUR之间长期存在的历史性竞争,并指称SBU抓捕他是想将其作为跳板,进而牵出其上级人物。
9月4日,SBU公布了一段卡普卢诺夫的视频,其中他声称有人从俄罗斯方面联系他,企图雇佣他刺杀乌克兰国防人员。然而次日其律师即反驳称,该视频系在胁迫下录制,发布目的仅为给此次枪战“洗地”。与此同时,司法程序推进。
被捕的HUR人员伊万诺夫被检方以“企图谋杀政府官员”的重罪起诉。在开庭当日,数十名蒙面人士聚集在基辅佩切尔斯基法院外为其声援,部分人甚至身着迷彩服。法院采取闭门审理,最终给予最轻处理——取保候审。SBU涉案人员亦获同等处理。
一起严重涉安案件以两拨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告终,仿佛一切未曾发生。但这件事反映出的是以泽连斯基为首的乌克兰政府和军方层面有矛盾,而且不信任。当然,若要追溯这场火并的深层根源,那也绕不开苏联时期的情报体制设计。
斯大林去世后,苏联高层刻意将情报系统拆分为相互独立的两套体系,其首要目的不是提升效率,是为了防止任何一家机构坐大。具体做法是让两家互相监视、彼此牵制。这一设计初衷并无不妥,但副作用却极为明显,两家机构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陷入持续的内斗。
在苏联入侵阿富汗的九年间,这一弊端暴露得最为彻底。
当时,两家均向阿富汗派遣人员,情报收集范围大量重叠,按理应予合作,实则互相猜忌,争相报功。克格勃偏好政治手段,进行心理攻势、开展宣传、切断补给线;格鲁乌则倾向军事手段,专注特种突袭、设施破坏与定点清除。结果是,这边刚安抚好当地人心,那边一次突袭便全盘搅黄。这就是互相拆台,更恶劣的是抢功,隐瞒失利,互相质疑对方忠诚。
而拆台就是为了获得话语权,彼时与经费多寡关系不大。乌克兰全盘继承了这套结构,但如今两家所争的,不仅仅是话语权,而是经费。卡普卢诺夫背后牵涉的是一套针对俄罗斯普通民众的电信诈骗网络。据媒体披露,此类生意已从俄罗斯人手中骗取数千亿卢布。
金额之巨,就会涉及“利益瓜分”。
有乌克兰安全部门人士向媒体透露,SBU此次行动与电诈生意的地盘争夺密不可分。那堂堂国家精锐机构,为何要涉足此类灰色产业?因为,仗打了四年多,乌克兰国库早已被掏空。
乌克兰央行7月预测,2026年实际经济增长仅为1.8%,在和平年代这等同于原地踏步,而通胀率却高达10%。更为致命的是财政状况,若不计外部赠款,2026年预算赤字将占GDP的35%。窟窿如何填补?全靠外援。乌克兰央行测算2026年需870亿美元外部支持。今年上半年外部赠款暴涨153%,达131亿美元,占全部预算收入的22.6%。
这意味着该国每支出5块钱,就有1块多是他人提供。
乌克兰全年国防拨款2.8万亿格里夫纳,几乎等于全国民众一年税收总和。换言之,乌克兰人所缴税款仅够支撑前线作战,政府运转、养老金、医疗教育、基础设施维护等一切民生开支均无着落,全靠借贷维持。若外援断供,乌克兰政府撑不过两个月。
乌克兰工人6月平均月薪达671美元,一年前为601美元。看似上涨,实际上是劳动力严重短缺所致。乌央行预测2026年还将净流出20万人。战争持续四年,人口流失千万,剩余劳动力的工资是被人力短缺硬顶上去的,而非经济繁荣的结果。
国家无钱,机构只能设法创收;一旦此风成常态,规矩形同虚设,何况乌克兰还有严重的腐败问题。那泽连斯基不管吗?乌克兰国内的反腐机构人员是美西方硬逼着成立的。其一旦将权力归还反腐机构,会不会查到自己人头上,最终波及自己?
9月2日,泽连斯基对火并事件回应称,此事“绝对可耻”,并掷地有声地强调“在乌克兰,人们只能为了保卫乌克兰向俄罗斯占领者开枪,绝不允许任何其他形式的枪战。”一天后,他宣布解除SBU和HUR各一名副局长职务。
虽然泽连斯基处理速度够快,但切除的只是末梢。只要钱袋子搞不定,机构就仍需自行觅食,如此一来,下一场火并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