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北魏漆画屏风。
本报记者 邹雅婷摄
唐阎立本《步辇图》卷。
故宫博物院供图
唐禇遂良《行书摹东晋王羲之兰亭序帖》卷。
故宫博物院供图
初秋的故宫,红墙金瓦与碧空相映,格外壮美。
9月1日在故宫博物院文华殿开展的“典则:唐宋书画展”,汇聚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宋摹本)、隋展子虔《游春图》卷、唐阎立本《步辇图》卷、唐杜牧《行书张好好诗》卷、五代董源《潇湘图》卷、宋蔡襄《行书自书诗》卷等国宝级书画珍品,甫一亮相即备受瞩目。
本次展览历经两年多筹备,从故宫博物院浩瀚藏品中遴选一级文物、传世孤珍予以展出,涵盖书法、山水、人物、花鸟诸多门类,系统呈现了唐宋书画之典则、范式日益完备的历程,串联起自魏晋南北朝至唐宋书画的发展脉络,既展现笔墨技法的传承流变,也挖掘书画背后的时代思想、社会风貌与人文精神。展览共展出书画文物107件,其中103件为故宫院藏,4件借展自上海博物馆、山西博物院、河南博物院。
展现书画艺术的“璀璨星河”
“从师约法曰典,可以传授曰则”——唐代书法家窦蒙在《述书赋语例字格》中这样阐释“典则”的含义。
唐宋是中国古代书画艺术的辉煌时代,形成了诸多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典则、范式,如书法之“初唐四家”“颜筋柳骨”“颠张醉素”“宋四家”“瘦金体”,道释人物画之“二阎”“吴家样”“周家样”,山水画之“青绿山水”“三家山水”“董巨”“李郭”“米家云山”“南宋四家”,花鸟画之“黄徐体异”等。它们是书画艺术时代成就和审美精神的代表,也是后世不断临仿、创新的源头活水。
“总体而言,唐代书画注重法度,彰显豪放恢弘、包容开放的大唐气象;宋代书画崇尚自然、意趣,风格更加多元,既有文人墨客的典雅精致,又有民间市井的纵逸豁达。”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研究馆员、本次展览主持人王中旭介绍,“唐之法度,宋之意韵”共同构筑了中国传统书画的精神内核,本次展览以“典则”为题,展示了从晋唐到两宋堪称典则、范式的作品。展览共分为两期,展品完全不同,第一期“唐、五代书画”(9月1日至9月27日)包括“东晋南北朝:典则初立”“隋唐:法度恢弘”“五代:承唐启宋”3个单元,第二期“两宋书画”(9月30日至11月1日)由“北宋:诸家鼎峙”和“南宋:南渡新韵”2个单元组成。
王中旭说,不同于往年以《千里江山图》等重磅珍品为中心的“众星拱月”式书画展,本次展览呈现了唐宋书画艺术的“璀璨星河”。展览中既有《游春图》《步辇图》等经典作品,又有受这些经典作品和伟大艺术家影响而产生的优秀作品。值得一提的是,24件作品为近30年来首次展出,其中有多件壁画和写经珍品,虽非名家所作,却真实反映了当时的书画艺术面貌。
十六国时期北凉安弘嵩《隶楷书大智度论》卷是“北凉体”的代表作,生动呈现了汉字书体由隶至楷过渡阶段的风貌。国诠《楷书善见律》卷是唐贞观年间奉敕所作的宫廷写经,全文260余行、4400多字,一笔不苟,整齐匀净,为唐人小楷上乘之作。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阿斯塔那墓群出土的唐代《伏羲女娲像》绢画,尺幅较大,气势恢弘,反映了中原文化对新疆地区的影响。五代《供养菩萨立像壁画》保存完好,图中供养菩萨背身回首而立,右手托盘,身姿呈“S”形,线条圆转流畅,设色华丽典雅,尚存唐画遗风。
与“教科书级”名作面对面
本次展览名作云集,两期共有10余件不可出国(境)展览文物,为观众奉上一场含金量极高的书画艺术盛宴。艺术史上的经典作品在眼前次第铺陈,让人真切感受到中华文脉之源远流长。
一进展厅,首先看到的就是《行书摹东晋王羲之兰亭序帖》。王羲之有“书圣”之誉,其《兰亭序》被称为“天下第一行书”,真迹相传随葬于唐太宗昭陵,后世所传摹本皆为钩填本或临写本。此卷前有明代项元汴题签“褚摹王羲之兰亭帖”,故后世多传为唐代褚遂良摹本。该作忠于原作章法,专家认为是以临为主的临摹结合本,卷后有北宋米芾等跋,是传世《兰亭序》的重要摹本之一。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将三国曹植《洛神赋》中的优美辞藻转化为生动画面,描绘了曹植与洛神相遇、相恋、离别的故事。图中人物衣纹线条紧劲绵长,是典型的“高古游丝描”;山石空勾无皴,体现了早期山水画的古拙特点。本幅无作者款印,旧传为顾恺之作,专家研究认为是宋摹本,著名美术史家金维诺评价其为传世《洛神赋图》中“最接近六朝作品”的版本。
在《洛神赋图》旁边展出了山西大同司马金龙墓出土的北魏漆画屏风,这是山西博物院收藏的国宝级文物。屏风两面皆有彩绘漆画,一面从上往下依次绘有虞二妃、周室三母、鲁师春姜、班姬辞辇等列女故事,另一面绘孝子、先贤故事。画中人物衣纹连绵悠长,为高古游丝描在东晋至南北朝前期的流行提供了佐证。另一边的展柜中,还有河南邓州出土的两块南朝画像砖,以浮雕线刻结合填彩,分别表现孝子故事和飞仙。图中人物面容清秀,女子和飞仙的衣带向后飘飞,线条绵长流畅,亦体现了高古游丝描的特征。
隋唐时期,书画艺术在前代基础上有重要进步。《游春图》以青绿法绘士人、仕女游春之景,山石依然空勾无皴,而山、树、人的比例已较为合理,树木画法摆脱了早期的稚拙,反映了青绿山水画渐趋成熟时的风貌。该图无作者款印,历来据卷前宋徽宗题签被认为是隋代展子虔作。
阎立本《步辇图》是初唐人物画的典范,再现了唐太宗接见吐蕃使臣禄东赞的历史场景。画面右侧,唐太宗坐于步辇之上接见来使,侍女分列前后,或扶辇,或执扇,或持盖;左侧三人向太宗躬身而立,朱衣执笏者在前引见,禄东赞拱手居中,白衣者随于其后。全卷不设背景,以人物位置、身姿与衣饰区分主宾尊卑。
“这幅画卷后有北宋章伯益篆书‘唐相阎立本笔’,也有专家认为是宋摹本,但无疑很好地反映了阎立本的风格。”王中旭说,阎立本与其兄阎立德并称“二阎”,在人物画上成就卓著,被唐人评价为“象人之妙,号为中兴”。《步辇图》线条劲细,设色沉着,人物精神气质刻画得体,突出了唐太宗的雍容与禄东赞的精干。
五代十国时期的书画艺术上承唐代传统,下启宋代先声。董源《潇湘图》被视为“南派”山水的代表作,山石坡脚用短披麻皴,山头多用淡墨点苔,勾染出看似草草实则细腻的层次。《文苑图》生动体现了周文矩所创“战笔描”的特色,人物衣纹线条瘦硬、虬曲颤动,这种笔法可能受到南唐后主李煜“金错刀”书法的影响。杨凝式开宋人尚意书风之先河,《行草书神仙起居法帖》是其76岁时的作品,用笔纵逸奇崛,险中求正,格调奇雅,为五代行草书之典范。
品读翰墨丹青中的故事
徜徉展厅中,凝望千年前的墨宝,除了欣赏名家艺术之魅力,还能体悟古人的情思与风骨。
“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翠茁凤生尾,丹脸莲含跗……”杜牧《行书张好好诗》长卷铺展于柜中,静静诉说着歌女张好好的跌宕身世,表达了诗人的感怀之情。这是唐代诗人、书法家杜牧存世唯一墨迹,笔势起伏,雄健洒脱,兼具晋人气韵,可谓“诗书双绝”,启功赞“樊川之亲笔,人间之至宝”。
此卷的传承故事亦令人动容。它曾被宋徽宗内府鉴藏,卷前有徽宗题签“唐杜牧之张好好诗”,此后递藏有序,清乾隆年间入藏内府。清末流散民间,后归张伯驹收藏。1956年,张伯驹将其连同《平复帖》等数件珍品无偿捐赠国家。本次展出的《游春图》和第二期将展出的北宋范仲淹《楷书道服赞》、蔡襄《行书自书诗》、赵佶《雪江归棹图》等亦是张伯驹旧藏。
《明拓唐怀素书藏真帖》勾勒出怀素、张旭、颜真卿三位书法名家的交集。怀素擅草书,师法张旭,二人并称“颠张醉素”。《藏真帖》草书6行,51字,笔走龙蛇,飞动有势,记述怀素在河南洛阳偶遇颜真卿并向其学习张旭笔法的经历:“怀素字藏真,生于零陵。晚游中州,所恨不与张颠长史相识。近于洛下偶逢颜尚书真卿,自云颇传长史笔法。闻斯八法,若有所得也。”第二行谈及“张颠长史”,突然加快笔速,以行转草,表现出无缘与“草圣”张旭相识的遗憾,以及习得其笔法的欣喜之情。北宋元祐八年(1093年),游师雄将怀素所书《藏真》《律公》二帖合刻于一石,原石现藏陕西西安碑林博物馆。
五代南唐画家卫贤的《高士图》描绘了汉代隐士梁鸿与妻孟光“举案齐眉”的故事。画家把梁鸿的居所安排在山水密林间,全幅上半部为巨峰壁立,远山苍茫,下半部为竹树蓊郁,溪水潺潺。人物位于画面中部,恰是观者的视觉中心:梁鸿端坐于榻,竹案上书卷横展;孟光双膝跪地,将饮食盘盏高举齐眉。人物神态坦然平和,虽房舍简陋、布衣粗食,但其高洁志趣令人油然而生敬意。此幅原为立轴,宋徽宗时改裱成手卷形式,卷前有徽宗瘦金书“卫贤高士图 梁伯鸾”题签。画面上方乾隆所书“神”字格外醒目,表达了对这幅作品的激赏。
故宫博物院党委书记张永新表示,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历代书画珍品,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实物见证,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希望通过展览让广大观众进一步读懂唐宋书画,理解中华美学,增强文化自信,同时,以中国古代书画艺术为桥梁,加强国内外文博界、艺术界的交流互鉴,向世界展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本报记者 邹雅婷)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9月08日 第 07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