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房难求的民宿,今年暑期入住率从往年的八成跌至四成。价格贵了,新鲜感没了,不确定性高了,大家开始变得不那么爱住民宿了。
这并非凭空感受。以限额企业为例[1]。
限额以上民宿企业的数量增长,远超同期市场需求的扩张速度。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民宿企业从2018年的96家增加至2024年的1031家,七年内增长近十倍。
同一时期,行业总营业额从7亿元上升至47.76亿元,增幅约5.8倍。单店平均产出从约729万元下降至463万元,降幅约为36.5%。
整体市场规模在扩大,但新增供给的分流效应十分显著。每家企业平均能触达的客源半径,正在持续收窄。
营业额在增长,但行业的整体盈利能力并未同步提升。
2018年,上述企业利润总额为4亿元。此后,行业经历了连续四年的亏损周期。2023年,得益于旅游需求的集中释放,行业短暂恢复盈利,全年利润为0.72亿元。然而,2024年利润总额再度转负,为-1.26亿元。
2024年行业营业额较上年增长了约44%,但利润不增反降,由盈转亏。较高的营业收入并未有效转化为经营利润,成本端的压力与定价端的竞争,正在同时挤压民宿的盈利空间。
核心收入与辅助收入的双双走弱,民宿产品议价能力的整体承压。
从收入构成来看,客房收入是绝对主体,2024年占比约为72.7%。客房收入降幅直接决定了总营收的走势,而餐费等其他收入占比有限,难以对冲主业的下滑。
单店平均客房收入已从2018年的约479万元降至2024年的约337万元。与此同时,餐费收入的单店均值也从约177万元下滑至约104万元。
客房与餐饮两条收入线同时收缩,民宿在核心住宿体验和配套消费两个维度上,都面临越来越强的替代竞争。
从业人数的增加,进一步放大了行业的经营压力。
2024年,限额以上民宿从业人数达到15968人,较2023年增加3630人。然而,在人员投入增长近30%的情况下,行业利润却从盈利转为亏损。
人力成本的增加并未带来相应的产出提升,单位人效出现一定程度的下降。对于劳动密集型的住宿业而言,这一趋势若持续,将对企业经营构成较长期的挑战。
供供过于求,是经营压力的根源。
过去几年,大量资本与经营者涌入民宿赛道。新增房源增速持续高于过夜游客增速,入住率下滑便成为必然。
民宿从立项到开业,通常有一年以上的周期。2024年集中入市的供给,决策大多在更早时期作出。项目集中落地,市场需求增长却未能同步跟上,错配便成为必然。
消费者也在变。
早期民宿靠个性化空间、房东文化、在地体验等出圈,这些都是酒店给不了的。但市场培育了数年之后大量产品走向另一种“标准化”,白墙原木、落地窗、打卡墙,千店一面。设计趋同、服务标准模糊,情怀溢价随之消失,吸引力持续减弱。
与此同时,价格优势也不再。热门城市里,一间有设计的民宿,往往贵过同地段的中端酒店。花更少的钱住进服务稳定、卫生可预期的连锁酒店,成为越来越多人更理性的选择。
不确定性是第三个因素。酒店有品牌背书、统一标准,而民宿体验全看房东个人,是惊喜还是冒险,入住前谁也不知道。
行业正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深耕。
过去靠行业增长就能分一杯羹,如今供给过剩、竞争加剧、单店产出持续下滑,粗放式发展的窗口已经关闭。
接下来的竞争,不再是比谁开得多、开得快,而是比谁做得精、做得久。产品设计、服务体验、运营效率,这些基本功正在成为关键变量。
能穿越周期的,一定是那些回到住宿本质、尊重行业规律的人。
回归常识。
过去几年的狂飙,是一场资本与流量驱动的规模竞赛。住宿业不是快生意,靠的是复购、口碑和时间的积累。行业总供给已数倍于十年前,即便旅游市场继续增长,单店平均收益亦难重返高位。
市场从增量步入存量,经营逻辑从扩张转向生存。民宿的价值,终究要回到一张床的舒适、一顿早餐的温度、一次交流的诚意。舍此之外,皆为浮云。
未来的民宿业不会消失,但一定会分化。一部分向上走,成为具有文化辨识度和服务深度的精品;一部分向下走,成为高性价比的标准化产品。中间那些既无特色又无效率的,将被市场出清。
这并非坏事。一个行业从狂热回归冷静,从投机回归经营,本身就是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免责声明:本文基于公开信息撰写,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1]:本文数据来源为国家统计局“限额以上住宿业·民宿服务”,统计口径为年主营业务收入200万元及以上企业。该数据仅覆盖行业中相对成规模的头部经营者,数量更为庞大的小型民宿不在统计范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