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成长是没有一个单一事件的,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在成长,直到有一天,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的处理方式让你猛然醒悟,啊,原来我这么厉害。”
9月5日下午,新街口新华书店,作家香宁在《从告别开始》新书分享会上说出这句话时,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
从香港回到南京,她带着这部以南京少女欧阳阳十七岁独赴伦敦求学为叙事主线的新作,与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江苏省作协副主席丁捷,东南大学中文系主任、教授、博导张娟,展开一场关于告别、成长与城市的文学对谈。
这场题为“一场青春远行,一程留学归途”的分享,有老朋友、老同学专程而来,也有孩子即将远赴新加坡的读者慕名而至,几代人在这个周末下午,共同倾听一个关于“挥手作别”的故事。
告别的重量
孤独是青春最奢侈的礼物
“有一次我坐公共汽车回南京,车子驶进中山门那个大城楼的时候,我百感交集。”香宁回忆自己学生时代外出借读的往事,“在南京时不觉得,离开一次再回过头来想,我太爱这个地方了。”
这种“离开才懂得”的体验,最终化作《从告别开始》里欧阳阳的伦敦岁月。十七岁,拖着三个箱子降落机场,“见到一个黑人大哥来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黑人,吓得小手攥得紧紧的”。
香宁在书中如实写尽了一个少女在异乡的仓皇:文化冲击、学业压力、孤独思乡,以及那些“冻得发抖”的冬天。但她更想传递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争取来的,没有人会直接送给你。如果不开口寻求帮助,你永远不知道可以收获什么样的善意。
丁捷对此深有共鸣。他把自己的孩子“狠狠地推出去”——送到美国威斯康星州,一所偏僻小镇里的学校。“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周末经常骑到镇外的湖边,一坐半天,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就在那发呆。”
在他看来,告别的本质是一种“拆解”:与父母亲人拆解,与熟悉的生活拆解,然后在一个陌生的土地上找到“接口”。“我们现在最奢侈的,就是没有孤独。互联网太发达了,娱乐太丰富了,人与人的距离太近了。”丁捷说,孤独恰恰是这一代年轻人宝贵的精神财富。
张娟则从自身经验出发,将告别视为成长的必经之途。“你只有离开那个温暖的壳,才能见到外面的大风浪。”她引述奥德赛的漫长漂泊,指出真正的成长往往诞生于“赤身裸体与陌生相遇”的时刻。
城市的温度
南京的“土”是厚重的文化性格
“我到了伦敦,学会的是生存;到了香港,学会的是形成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而南京的记忆是具体的,小馄饨、鸭血粉丝汤、闺蜜开着车带她去江北吃一碗小馄饨。”香宁如此概括三座城市对她的塑造。南京、伦敦、香港,恰好构成她人生的三个坐标,也映射在《从告别开始》的字里行间。
丁捷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南京的气质:“我们过去总觉得南京有点‘土土的’,出去之后才发现,原来最滋养我们的恰恰就是这种土的东西——那是来源于中国朴实传统的厚道,一种文化性格。”他相信,这座世界文学之都的魅力,正在于那种无法被复制的、扎根在日常烟火中的城市个性。
张娟则从文学史的角度提供了一个纵向的参照。从鲁迅、郁达夫与闻一多在异国处理文化差异的不同路径,到冯至将歌德与杜甫并置,“行世界才有世界观”。她认为,《从告别开始》的可贵之处,在于写出了一种当代留学生面对文化冲突时的从容姿态,而保持理性的文化智慧,恰恰是今天每一个异乡人必备的能力。
这种从容,在香宁身上已经内化为一种生活智慧。“我不认为我们需要融入,我们可能只需要理解。你没有必要去改变一个国家的文化,但你可以用最适应的方式在那里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并且把自己料理妥当。而写作是体验的自然延伸。”
香宁还透露,《从告别开始》的续作已经写好,正在修改——欧阳阳的职场生涯与感情走向,将是她下一段文学远行的目的地。
谁的青春,不是从一场告别开始?每一次告别,都是重新开始的地方。从中山门的百感交集,到伦敦机场的“攥紧双拳”,再到香港的书桌之前,香宁用《从告别开始》完成了一次对青春的回望,也让在场每一个曾离开过什么的人,重新确认了那些“以为熬不过、却终究走了过来的日子”。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