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研究者,我们总以为研究始于成功进入田野、建立信任、获得材料,并习惯把受阻视作研究中的失败,急于寻找下一种进入的方法。而在《闯入者:当你被访谈对象拒之门外》中,作者米歇尔·安特比却提醒我们,被拒之门外,也是田野知识生产的一部分。真正推动研究向前的,未必是那些顺利获得的答案,也可能是那些迫使我们重新提出问题的时刻。
下一次碰壁,先别急着转身。也许,那扇没有打开的门,恰恰是“真相”开始的地方。
编辑推荐
一本把田野中的失败经验转化为分析方法的实用工具书。
闯入者:当你被访谈对象拒之门外
[法] 米歇尔·安特比 著
郭成 译
ISBN:978-7-5760-7085-9
定价:75.00元
出版时间:2026年6月
出版: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 薄荷实验
遭遇拒绝,不是田野的终点,而是田野开始说话的时刻。
所有做田野的人都知道,真正令人沮丧的时刻,往往不是看不懂材料,而是进不去现场、约不到人、问不到关键问题:邮件石沉大海,采访被一拖再拖,受访者突然失忆,机构礼貌而坚定地把你挡在门外。
《闯入者》偏偏就从这些“失败时刻”开始。米歇尔·安特比提醒我们:当研究者试图进入一个场域时,自己早已不只是观察者,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闯入者”;而田野对闯入者的抵抗——阻挠、遮掩、搁置、静默、遗忘、否认——并不是研究的噪音,恰恰是最值得追踪的数据。因为一个群体害怕你看到什么、回避回答什么、反复忘记什么,往往比它愿意公开陈述的内容更能暴露其核心张力。
书中案例横跨大体标本捐献、机场安检、迪士尼乐园、哈佛商学院、法国工厂与代写行业,看似分散,实则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当一个组织、行业或共同体试图维持现状时,它会如何对外来者设防?而研究者又该如何从这些设防中,反过来理解这个世界?
这不是一本教你“如何顺利进入田野”的成功学手册,而是一本写给所有在研究中碰过壁的人看的书。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田野并不始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很多时候,它恰恰始于那扇门在你面前关上的时候。
作者简介
米歇尔·安特比
Michel Anteby
现任波士顿大学奎斯特罗姆商学院管理与组织学教授,并任社会学教授,拥有纽约大学管理学博士学位和法国社会科学高等研究学院社会学博士学位。其研究主要围绕组织、职业群体与制度环境展开,长期运用民族志等质性研究方法,对职业伦理、组织文化与工作世界进行深入考察。安特比的著作以扎实的田野研究和细致的方法论反思见长,在管理学、社会学及相关跨学科领域具有较大影响。
译者简介
郭成,先后毕业于外交学院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人类学系,现为教师,聚焦人文教学与神经多样性青少年发展支持。
推荐语
安特比指出,民族志研究者在进入田野现场时所遭遇的困难,并非需要克服的问题,而恰恰是理解当地人群及其情境的重要线索。
——斯蒂芬·蒂默曼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社会学教授
安特比对研究者可能遭遇的各种阻力类型进行了全面而优雅的论述,并细致说明了我们可以从中学到什么。据我所知尚无其他著作能如此深入地探讨这一主题。
——勒内·阿尔梅林,耶鲁大学社会学教授
《闯入者》是一次邀请,它促使我们反思那些“失败的开端”在质性知识生成中的作用。
——《美国社会学期刊》(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作者以大量生动的例子呈现自己在不同田野中经历的挫折与波折……正是在这种个人化、具体且受历史情境限制的经验,与其所能提炼出的普遍洞见之间的来回切换中,《闯入者》展现了民族志传统最出色的一面。
——《管理科学季刊》(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闯入者》一书非常适合研究生教学。它篇幅短小精悍,引人深思。对于包含民族志内容的本科课程来说,它也可能很有价值。实地调研可能会让人感到孤独和迷茫,因为调研过程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这本书就像一位朋友、一位富有洞察力的伙伴,陪伴着研究者。
——《社会力量》(Social Forces)
《闯入者》表明,这种因被排斥而产生的个体经验,反而可能使我们在理解他人方面具备独特优势——而这种能力在当今世界愈发重要。换言之,他是在为我们每个人内心的“闯入者”正名,并鼓励我们学会正视乃至珍视这一面。
——《国际劳工评论》(ILR Review)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我有多么喜欢这本书,以及它对民族志学者和其他定性研究者来说是多么宝贵的资源。这本书的内容如此引人入胜,文笔如此生动,足以吸引学术界以外的读者。同时,它也是一本研究透彻的著作……我花了三天时间一口气读完,爱不释手,因为我从中看到了自己在民族志博士研究中遇到的许多挑战。它让我意识到,我的经历虽然充满挑战,但并非独一无二,或许我应该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来重新审视它们。毫无疑问,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会经常翻阅这本书作为参考资料,并且把它推荐给很多同事。
——Goodreads读者评论
目 录
Canay Özden-Schilling
序言 1
第一章 拒之门外 1 (你为什么进不去田野)
大体标本交易中的闯入者 16
医学院的阻挠 20
阻挠对闯入者的启发 27
第二章 匿影藏形 33(对方究竟在遮掩什么)
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对窥视的恐惧 43
各个层次的掩藏动态 48
掩藏对闯入者的启发 54
第三章 存而不论 67(组织如何把问题搁置起来)
布偶剧演员与雇主:一对常常紧张的关系 79
迪士尼乐园度假区中布偶剧演员的工作条件 84
迪士尼布偶剧演员被搁置的劳方诉求 89
搁置对闯入者的启发 96
第四章 杜口吞声 103(沉默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
哈佛商学院的道德相对主义与静默 114
静默对闯入者的启发 124
第五章 置之脑后 135(遗忘并不总是偶然)
斯奈克玛对被视作不爱国的恐惧 147
对外国专家的尴尬的依赖 150
遗忘对闯入者的启发 157
第六章 矢口否认 167(明明发生过的事,为何被彻底否认)
“枪手”对其工作参差而有限的认可 179
“枪手”渴望被视作“另一重自我”的缔造者 187
否认对闯入者的启发 195
结论 201
尾声 209
注释 221
参考文献 263
章节试读
他高喊:“接着!”我坐在马里兰州解剖学委员会主任昏暗的办公室里,没太看清他扔给我的是什么。远远地一瞥,那东西和棒球差不多大,质地似乎有些柔软。不论那究竟是什么,我都得接住。毕竟,这位主任负责监管医学教研项目所用的大体标本处理。我这个局外人要想进入他的专业世界,还得仰仗他的首肯。我笨拙地接住了这个东西,总算是没让它掉在地上。他笑着告诉我,我手上的这玩意儿是经过塑化处理的牛睾丸。
那一刻,我感到吃苦的日子终于到头了,我终于获准进入田野了。我猜想他一定是在考验我对田野有多投入。我知道,这位主任是我进入遗体捐献领域的最后一张船票了。作为一名田野调研人员,我被大体标本供应问题的道德模糊性所吸引。在这场“考验”之前,我花了一年时间尝试研究美国遗体捐献项目。在屡屡受挫之后,我甚至开始考虑更改研究课题——我在美国各地吃遍了闭门羹,哪怕只是和有关人士聊聊共事的可能性。
我当时的焦虑事出有因:这位主任是仅有的尚未正式回绝我的联系人。我赶到巴尔的摩去见他。我们坐着他的敞篷车穿越了切萨皮克湾。在这段难忘的旅程中,他问到了我的研究动机和其他细节。我自认为我的对答非常高明。当时天朗气清,阳光普照,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机会。不过,我在这段旅程中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具体的许可。更糟糕的是,他只是向我进一步阐释了使用液态聚合物替换人体标本内水和脂肪的技术细节。
我在主任办公室的那一接仿佛是他为我设置的一系列考验的顶点。虽然我闯过了所有关卡,但他最终是否会点头依然是一个未知数。几天后,当他打来电话邀请我研究他手上的捐献档案时,我非常高兴。我清楚地记得通往田野的绿灯终于亮起时的那种兴奋和幸福感。我一放下电话就开始计划再访巴尔的摩。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我的田野之旅似乎也终于拉开帷幕。
大多数田野调研人员都能回想起田野的神秘大门向他们敞开的那个瞬间。像我一样在获准进入田野之后感到幸福与宽慰的人不在少数。人类学家保罗·拉比诺(Paul Rabinow)曾在摩洛哥一个有围墙的集镇周边的部落地区进行田野调查。调查开始之初,他并没有获得准入权限。他花了好几个月才在周边的村子里落下脚来,在此之前他完全无法开展研究。在《摩洛哥田野作业反思》(1977)中,他花费了不少笔墨描述了一路上的遭遇、失联与迷途如何阻碍了他进入田野。但在叙述之间,他突然笔锋一转:“村里终于来了好消息,我可以搬进去了。”他记录道:“接下来的一周,我兴高采烈地做准备、买补给,似乎卸下了所有担子。我知道我的阿拉伯语不好,我知道我即将进入的环境充满敌意,但那又怎样?‘真正的’田野调查终于要开始了。”
这样的心路历程并不稀奇,许多田野调研人员都有过类似经历。有时候,项目的命运完全掌控在“守门人”(gatekeeper)手中;有时候,为了进入田野,调研人员不得不花上几个月,通过在“得寸进尺”(foot in the door)与“以退为进”(door in the face)两种谈判策略之间反复切换来寻找进入的途径。经历这些过后,突如其来的解脱感是无以复加的。社会学家黛安·沃恩(Diane Vaughan)总结道,教科书常常理所当然地“将获得特定研究场景的进入权限描述为光荣的时刻——大门终于开启,你得以置身田野”。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正如前文拉比诺所言——“真正的”田野调查似乎在获得进入权限的那一刻才开始。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本书将要说明,获得进入权限之前所做的努力同样应当被视为田野工作的一部分。此外,身处田野之后,他人对调研人员的探求的阻挠也是田野工作的一部分。对大多数田野调研人员而言,“入局”和“出局”的界限都是在持续变化的。因此获得并保持进入资格是一个动态过程。与其将其比作“开启一道大门”,还不如说是“穿过一条有很多门的走廊”。
值得注意的是,当我们“穿过走廊”并尝试开启一道道门时,我们不可避免地从“局外人”(outsider)变成了“闯入者”(interloper)。在我的定义中,“闯入者”是指介入了特定场所、情境或活动并通过考察他人事务改变了现状的个体。也就是说,即使秉持着试图融入的主观意愿,这些人依然会成为闯入者。相应地,田野中的其他参与者通常会费尽心机地设置障碍,不让闯入者进一步介入。
调研人员大多没有对调研中的阻力进行反思,他们往往只是为了完成工作而换种方法。除了在类似的场景与互动中偶尔出现的既视感,这些阻力并不会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不过在特定情况下,它们会骤然显现并变得相当突出。前文提到的人类学家拉比诺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田野安顿下来之后,一个村民代表团来到他门前质疑他的研究是否获得了政府许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前,村民们拒绝与他展开任何对话。不过,多数时候,调研人员遭受的阻力并不那么直接且清晰。在大多数田野和组织中,对闯入者的试探性介入的反应要更为隐蔽。
请设想这一场景:你的潜在报道人又没有回复你关于特定话题的对话邀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一开始这种行为——或者说是“不作为”——尚可被视为工作压力太大引发的偶发事件,连续三次的石沉大海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我们不妨再来想想:一个受访人在完美地回忆起某些事件(如一场新品发布会)的同时,居然十分巧合地忘光了同时发生的另一些事(如一次颇具争议的并购)。无独有偶,起初看似偶然的遗忘逐渐呈现出一种难以忽视的规律……
我对此有切身体会:为了寻找进入田野的门道,我不止一次地穿过迷宫般的走廊,也不止一次地在田野中受阻。上述障碍都是阻力(resistance)的表现形式——特定群体(比如组织、行业、家庭等)为维持现状而采用的一种社会机制。这种阻力也是本书的核心关切。我的主张是:闯入者面临的种种阻力所蕴含的价值远没有得到充分发掘。田野中被视为“非知识”(non-knowledge)的种种障碍,其实是信息异常丰富的数据。简言之,田野中常被忽视的阻力是理解社会生活的重要工具。
(根据原文内容有所删减和调整)
来源:薄荷实验
制作:窦欣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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