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7日,上海财政局,军管会代表顾准、谢祝柯前来接收。出乎意料的是,办公室里的账册、档案和资金清单已经分门别类,连封存手续都准备妥当。国民党少将、上海市财政局局长汪维恒没有推诿,只提出一个要求:交接前,想和顾准单独谈谈。

这句话让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一个即将失去职位的国民党高级官员,究竟还有什么秘密?顾准走进局长办公室,关门后直接问道:“汪先生要谈什么?”

汪维恒没有绕弯子:“我是共产党员,1924年入党,受组织安排,在国民党内部工作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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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一时没有接话。按照常规,地下党员归队,地方党组织应当提前掌握情况,可军管会并未收到相关通知。汪维恒看出了疑问,把桌上的电话推了过去:“有些事,你得去问潘汉年。”

电话接通后,顾准说明原委。潘汉年核实情况并作出指示,顾准放下电话,紧紧握住汪维恒的手,连说:“太好了,太好了!”这场看似普通的接收,因一个潜伏多年的身份,变成了隐蔽战线与城市接管的交汇点。

汪维恒原名汪益增,1896年出生于浙江诸暨。青年时期,他做过小学教师,也到上海学习过。1919年,他进入北京军需军官学校,后来成为军需系统的一名军官。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是在宁波结识的张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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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人是共产党员,也是诸暨同乡。两人长期通信,汪维恒由此接触到较为系统的革命思想。1924年,经张秋人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浙江形势骤然恶化,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遭到搜捕,汪维恒奉命转入隐蔽状态。

1928年,诸暨地下组织因意外暴露,汪维恒按照安排离开当地,重新回到军需系统。他改名“维恒”,既是新的公开身份,也像是给自己留下的一句提醒:身在敌营,不能忘记来处。

凭借军需学校的人脉和一贯清廉的作风,汪维恒逐渐进入国民党军队后勤核心部门。他先后在中央军校、洛阳分校等处任职,后来成为胡宗南部信任的后勤官员。军需部门掌握粮秣、军械与运输,许多军事调动,往往会先在账目和调拨命令中露出痕迹。

汪维恒没有把这个位置只当成谋生之所。1938年,地下党员史永与他接触,虽然史永起初并不知道汪维恒早已受党组织派遣,但两人很快建立联系。此后,国民党军队的驻防、补给和行动计划,便通过史永传往有关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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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国民党方面曾筹划调动西北兵力,汪维恒获悉后,将驻军数量、装备和行军方向等情报传出,使中共方面及时调整部署。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后,国民党高层研究围攻方案,汪维恒也参加了相关会议,并设法把作战意图转交出去。

潜伏并不只是与暴露风险周旋,还要面对利益集团的排挤。1945年,汪维恒查出胡宗南部队有人虚报军饷、以劣质军鞋冒充军用品,便扣下相关款项。因牵涉军中权贵,他被反咬为克扣军饷,甚至一度面临撤职查办。经何应钦等人坚持查证,事实才被澄清。

他在军需系统任职二十多年,始终是少将军衔。官职有升有降,名声却没有变:不贪、不占,也不肯对账目弄虚作假。这样的“清廉”,在当时的国民党军政体系中,既让他获得信任,也给他招来麻烦。

1948年,汪维恒被调往台湾。对他来说,这既可能意味着与组织彻底失联,也可能成为获取敌方部署的机会。他选择赴台,并把妻儿暂时留在大陆。1949年春,史永通过隐晦诗句传递归队信号。汪维恒借台湾供应机构解散、上级住院之机,以母亲患病为由返回上海,随后妻儿也设法回到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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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沪后,他兼任上海市财政局局长。上海即将易手,真正危险的并非办公桌上的印章,而是有人企图把这座城市拖入毁灭。汤恩伯要求拨款修筑外围工事,汪维恒劝陈良不要为败局陪葬;有人建议转移银行存款,他又劝陈良守住储户利益;特务要求焚毁档案,他则坚持封存造册。

因此,解放军接收财政局时,面对的不是一堆散乱账目,而是一套相对完整的财政档案和城市管理资料。汪维恒的身份得到潘汉年确认后,继续留在上海工作,后来担任上海市房地产管理局局长。

遗憾的是,他的党籍认定并不顺利。早年地下工作缺少党证,1928年与组织失联,1942年重新提交的入党申请又因办事处撤离而遗失。汪维恒于1971年去世,生前始终希望恢复党籍。1984年10月11日,组织作出批复,恢复其党籍,党龄从1924年1月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