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北京城。
就在这皇城根儿底下,发生了一桩怪事。
这事儿出在一群刚获得自由的特殊人物身上,表面看是个普通的选举,可要是往深里扒,那简直就是一出充满荒诞色彩的博弈大戏。
这年头,最后一批战犯拿到了特赦令。
全国政协也没闲着,把这些留在北京的文史专员们凑到一块儿,弄了个学习小组。
既然是个集体,总得有个牵头的人吧?
上面发了话:搞民主,大家伙儿投票,选出一个正的,两个副的。
等票数一统计出来,在场的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那十七个投票的,当年哪个不是跺跺脚地皮都颤的大人物?
正规军里的兵团司令、军长一抓一大把,甚至连“末代皇帝”的亲弟弟都在列。
可最后脱颖而出的三位当家人——文强、董益三、沈醉。
这哥仨有个统一的标签:特务。
要知道,在国民党军队那个圈层里,歧视链那是明摆着的:正规军看不起杂牌军,杂牌军看不起特务(背地里管特务叫“牛字号”)。
可就在这只有十七个人的微型名利场里,手里攥着绝大多数选票的正规军将领们,愣是输了个底儿掉,把发号施令的权力,双手捧给了他们平时最看不上的特务。
这乍一看像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可你要是把这十七个人的陈年旧账翻出来,算算每个人心里的小九九,你就会明白:哪有什么意外?
这分明就是一场算计到骨子里的“负和博弈”。
咱们先来盘盘道,看看这十七位“神仙”都是什么来头。
1975年3月19日,黄维、文强这批人特赦后,政协的名单也就敲定了。
原本名单上人挺多,有二十一个,可等到投票这会儿,王耀武、溥仪、廖耀湘、康泽这几位已经先走一步了。
剩下这十七个活人里,正规军出身的“大腕儿”占了绝对大头:杜聿明、宋希濂、范汉杰、黄维、周振强、郑庭笈、罗历戎、杨伯涛、李以劻、方靖、赵子立。
照理说,这就是个黄埔系和正规军的一言堂。
杜聿明,那是徐州“剿总”的副总司令;黄维,兵团司令;宋希濂,也是副总司令级别的。
论辈分、论打过的仗、论肩膀上的豆豆,怎么排也轮不到特务来当家作主。
更要命的是,这两拨人之间,还有着解不开的梁子。
就说那个当选的董益三,军统少将。
他在功德林里改造的时候,也是个暴脾气,当众甩过黄维一个大耳刮子。
黄维是谁?
那是土木系的硬骨头,死倔死倔的,这口气能咽下去?
再看沈醉,军统里的红人。
当年在重庆当稽查处副处长的时候,差点没跟周振强动枪。
为啥?
就因为周振强毙了沈醉手下一个欺负老百姓的稽查员。
既然恨得牙痒痒,为啥票箱一倒出来,特务们大获全胜?
先把文强单拎出来说,因为他是个特例。
文强拿了票王,当选正组长,这一点大伙儿意见最小。
为啥?
因为文强这人身份特殊,是个“混血儿”,正好卡在所有人的心理舒适区上。
头一个,他资历老得吓人。
1931年就离开了共产党,后来混到军统,是那一堆特务里少有的几个中将。
再一个,他路子野。
在程潜的长沙“绥署”干过中将主任,跟张治中交情也不浅,甚至还在徐州“剿总”给杜聿明当过副手。
换句话说,特务圈认他这号人,正规军圈也觉得他是自己人。
最要紧的是,文强这人会来事儿,不仅会来事儿,那是真救过命。
杜聿明能赶上第一批特赦,文强出了死力。
当初杜聿明脑袋上扣着两口要命的大黑锅:一是说他放毒气弹,二是说他杀了七个武工队员。
这两条要是坐实了,特赦这辈子都别想。
就在这节骨眼上,文强站出来拍了胸脯:“毒气弹是南京那边干的,赖不着杜聿明;那七个武工队员,是我私底下偷偷放跑的!”
这一手雪中送炭,让杜聿明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所以,作为正规军带头大哥的杜聿明带头选文强,手底下那帮老兄弟自然也就跟着画圈了。
文强当一把手,大家服气。
可董益三和沈醉能当上副手,才是这场戏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特别是董益三,论人缘他没沈醉好,论仇家他得罪过黄维,凭什么他的票数能进前三,甚至还压了沈醉一头?
这里头,藏着正规军将领们一种特别微妙的心思——“宁肯便宜外人,绝不便宜家奴”。
你把自己代入到黄维的角色里琢磨琢磨,手里的票给谁?
给杜聿明?
没门儿。
虽说都是国民党的将领,可山头林立,谁也不服谁。
投给他,那不就是承认我黄维矮他一头吗?
给杨伯涛?
更没门儿。
虽说都是“土木系”的,但在战犯管理所那会儿,两人早就撕破脸了,互相看着都眼疼。
那投给谁既不丢份儿,又能把事儿办了?
路只有一条:投给那些“搞服务的”——也就是特务。
在那帮心气儿比天高的将军眼里,组长、副组长说穿了就是个“伺候局”。
联系联系学习,安排安排吃喝拉撒,扫扫地,跑跑腿。
让杜聿明去给人跑腿?
就算杜聿明乐意,宋希濂看着都觉得别扭。
让黄维去端茶倒水?
那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于是,将军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我不干,我不想伺候人。
我不选我的死对头(其他将军)干,我不服他。
得了,就选那几个特务吧。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搞“人事”的,而且在潜意识里,将军们还是觉得特务是“下人”,选个“下人”来伺候自己,心里舒坦。
这下子,一个怪圈就这么闭合了:
正规军的大佬们互相拆台,票源稀碎;而在“特务候选人”这事儿上,大家反倒心照不宣——就让他们干吧。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个大嘴巴子抽过黄维的董益三,居然高票当选第一副组长。
这哪是董益三多厉害,分明是正规军阵营自己把自己给瓦解了。
等榜一放出来,好些人才回过味儿来:“怎么正副组长全是特务窝里的?”
面对质疑,政协副秘书长史永只得出来打圆场,讲了一通漂亮话:“大家现在都是公民身份了,界限划清了,哪能还拿旧社会的派系说事儿呢?”
文强后来说,当时大伙儿都鼓掌表示赞同。
可这掌声里头,怎么听都带着股尴尬劲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选择虽然动机不纯,结果倒还真不赖。
文强这个组长,一屁股坐了十五年。
他在回忆录里挺得意地写道:这十几年,我就像是这组里的老妈子,谁家有点难处,我就跑前跑后去解决,解决不了就往上递话,把大伙儿的生活弄得挺乐呵。
他甚至想不干都不行。
五年换一次届,他想退下来,大伙儿又把他给推上去。
为啥?
因为除了这帮“特务出身”的人,那些当惯了“太爷”的将军们,还真干不了这些鸡毛蒜皮的行政活儿。
这事儿就像是个缩微版的历史寓言。
当年国民党在大陆输得那么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派系太多、窝里斗太狠。
黄埔系瞧不上杂牌,中央军瞧不上地方军。
到了1975年的北京,哪怕是改造了二十多年,这种“谁也不买谁账”的基因,还是刻在骨头缝里。
他们宁愿把票投给曾经最看不起的特务,也不愿意向身边的战友低一下头。
这一场选举,选出来的是特务,照出来的却是改不掉的人性顽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