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6月10日,夏威夷,谢雪萍终于见到了多年未曾谋面的张学良。此前,她原本想去拜访这位大伯哥,只是张学思在世时还能陪同,如今人已不在,贸然前往反而不知说些什么。直到张学良家人送来邀请,她才踏上这次迟到的见面之旅。

张学良年事已高,却并不显得沉闷。他喜欢讲旧事,谈到家族成员时,语气里既有亲疏,也有难以掩饰的判断。谢雪萍没有频频插话,只安静听着。对一位百岁前后的老人来说,许多往事已经不是解释,而是记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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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很快落到了张学思身上。张学良说,二弟张学铭性格谨慎,三弟张学曾学问很好,而四弟张学思最让他佩服。“我最喜欢四弟,他有骨气。”这句话,后来被谢雪萍反复提起。兄弟之间少有直接表达,但这一次,张学良的评价十分明确。

张学思的“骨气”,并不是成年后才突然形成的。它与母亲许澍旸的性格,也有很深关系。许澍旸是张作霖的第四位夫人,出身普通,父亲早逝,幼年随母亲从关内流落到东北。进入张家后,她不甘心只做深宅中的太太,曾要求进学校读书。

这件事在当时颇为出格。有人议论,一个太太怎么能和女学生一起上课?话传到张作霖那里,许澍旸只得离开学校。但她没有放弃识字,后来便跟着孩子们一起学习。谢雪萍回忆婆婆时,常说她“厉害”,这个“厉害”不只是脾气强,更是有自己的主意。

1928年皇姑屯事件后,张作霖遇害,奉天局势骤然紧张。为避免消息外泄,府中对外仍宣称大帅尚在,张学良则设法返回沈阳。张作相原本资历深厚,却不愿在特殊情形下接任。他曾表示,张学良若能做事,他便全力支持;若做得不好,也会替张作霖管教这个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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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思从小主要跟着母亲生活,与父亲张作霖接触不多。进入学校后,他接触到新思想,对日本控制旅大等问题产生疑问。1925年“五卅”运动影响到奉天,他参加学生和市民的示威活动,回校后追问老师:日本人为何能占据中国土地?为何中国人不能反抗?

老师没有正面回答。张学思毕竟是张作霖的儿子,这个身份让许多人顾忌。可在少年心里,疑问已经种下。父亲代表的旧式权力,与民族受辱的现实之间,形成了强烈冲突。

张学良主政东北后,1928年宣布东北易帜,名义上服从南京国民政府,这一举动确实打破了日本推动“满蒙独立”的一部分图谋。可是后来他参与中原大战,东北军南下,张学思对大哥的期待也随之动摇。

一次,几位帅府小姐驾车外出,车速很快。张学思提醒她们不要撞伤行人,却听到有人满不在乎地说,撞了人赔钱便是。张学思当场沉下脸,独自驾车离开。看似只是一次争执,实际却让他看清了家族生活与普通民众之间的距离。

1930年端午节,张学良到各房探望,走进张学思书房时,发现桌上放着丁玲的《在黑暗中》。兄弟因此发生争论,张学良认为这类书籍不该阅读,张学思却没有退让。此后,他更加确定,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大帅府的生活轨道上。

家庭教师王西征对他的影响很大。王西征曾用“钱是人造的,不合理的世界也可以重新创造”这样的说法启发他。后来,张学思请老师为自己改名,得到“张昉”二字,寓意光明初起。1930年,年仅14岁的张学思随老师离开沈阳前往北平,母亲虽舍不得,却选择支持。

这一步并不轻松。张学思脱离的,不只是一个家庭,更是张作霖留下的政治与生活圈子。他后来走上革命道路,参加抗日斗争和人民海军建设,成为新中国海军创建时期的重要将领。早年的家庭环境,给了他优越条件;也正因为看见过其中的矛盾,他才更早选择了另一条路。

1961年,纪念西安事变25周年之际,周恩来在北京饭店邀请有关人员聚会。席间谈到台湾方面出版的有关张学良的文字,张学思情绪激动,担心大哥的名誉受到损害。周恩来则说明,张学良当年主张联蒋抗日,其爱国动机不能因此被抹去。张学思听后落泪,谢雪萍陪他离开席间。

多年以后,谢雪萍在夏威夷见到张学良,兄弟之间已经隔着漫长岁月。张学良谈四弟时,没有回避张学思的锋利与倔强,反而把这些看作可贵之处。谢雪萍后来一共见过张学良三次,每次谈话内容虽有不同,但四弟始终是老人最愿意提起的人。变态另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