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内阁更替。田中义一曾是日本陆军大将,也曾担任首相兼外相。他原本想借奉系势力控制东北局面,再逐步把满蒙纳入日本的势力范围。可张作霖一死,关东军擅自行动,不仅打乱了他的部署,还把日本政府推到了军部与国际舆论的夹缝里。

问题也由此而来:皇姑屯事件明明是关东军下手,为什么辞职的却是田中义一?

1928年6月3日晚,张作霖离开北京,乘专列返回奉天。北伐军已经逼近,奉系在关内的局势难以维持,他不得不退回东北重新整顿。

次日清晨,列车行至京奉铁路与南满铁路交会处的皇姑屯附近。专列刚驶入三洞桥,一枚事先埋设的炸弹突然引爆。桥梁被炸毁,车厢严重变形,张作霖身受重伤,被紧急送回沈阳帅府。

他没有活过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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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方面担心张作霖突然死亡会引发混乱,更担心日本关东军趁机进逼,因此暂时封锁消息,对外只说大帅受伤。张学良从关内赶回沈阳后,奉系才逐步处理后事,并于6月21日正式公布张作霖死讯。

这场爆炸不是偶然事故。策划者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他认为,只要除掉张作霖,奉系就会迅速瓦解,日本便能以“恢复秩序”为名扩大对东北的控制。

河本大作的判断却严重误估了局势。张作霖虽然依赖日本的军火、铁路和外交支持,但并不愿意把东北完全交出去。特别是在铁路权益问题上,他屡次拖延、拒绝,触怒了日本军方。

更让关东军不满的是,张作霖在东北建立了相对完整的政治和军事体系。铁路、工厂、教育以及地方行政不断扩张,南满铁路的日本垄断地位也因此受到牵制。对关东军而言,这位“合作者”已经变成了妨碍日本推进计划的人。

田中义一并非不知道张作霖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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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前后,张作霖曾被日军俘获并判处死刑。日本方面认为他熟悉地方情况,具有利用价值,田中义一曾参与为其说情,使张作霖免于处决。张作霖后来多次表示:“田中的恩情,不能忘。”

但这段关系从来不是私人友谊那么简单。田中帮助张作霖,是为了让他成为日本在东北的工具;张作霖接受帮助,则是为了在乱世中保存实力。双方各取所需,彼此都清楚这份关系有条件、有期限。

1927年6月,日本召开东方会议,田中内阁进一步明确了对华政策,试图把满洲从中国政治体系中分离出来。田中希望通过外交施压、经济控制和铁路特权,逐步达到目的。他并不急于立刻制造全面冲突,因为那样容易引起国际社会反弹,也可能让东北陷入不可收拾的战争。

河本大作却没有耐心等待。

爆炸发生后,田中很快意识到,关东军不仅杀了张作霖,也毁掉了日本政府原本还能掩饰的政策外衣。他曾对满铁总裁山本条太郎感叹:“一切都完了。”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张作霖一死,奉系内部必然重新洗牌;日本若公开支持刺杀,就等于承认军方可以绕过政府,自行决定国家对外政策。若装作不知情,又无法向国内解释为何军队在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调动炸药、布置行动。

田中试图追究责任。

他认为,必须惩办河本大作等人,至少要通过军事审判,向天皇、议会和国际社会表明日本政府仍能控制军队。可是,军部并不愿意把关东军推上审判台,陆军内部也有不少人把河本视为“为国行事”的军官。

据相关记载,田中曾向昭和天皇说明,皇姑屯事件与关东军有关,政府应当处理肇事者。宫中对此并不满意,田中在事件处理上的前后说法,也被认为缺乏一致性。一次次交锋后,首相与天皇之间的信任逐渐消失。

田中回到家中时,曾对身边人流露出类似的意思:“军部不听命令,内阁还怎么做事?”

真正压垮他的,不只是皇姑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暴露出的权力结构:首相可以制定政策,却未必能约束驻外军队;政府想维护外交体面,却要面对军方的强硬抵制;天皇拥有最终权威,却没有明确站到田中一边。

1928年,田中内阁一度试图以较温和方式处理河本大作,使案件不至于扩大。可是舆论、政党和军部都不愿让步。田中既无法彻底惩办凶手,也无法把责任推给别人。到了1929年,政治压力不断累积,天皇对其处理方式表示不满。

1929年6月27日,田中在宫中受到责问。7月2日,他正式辞去首相职务。不久后病逝,终年65岁。

所以,田中义一辞职,并不是单纯因为“张作霖死了”,更不是出于私人感情。张作霖之死让他的对华计划失去重要支点,也让日本军部的越权行为暴露在聚光灯下。田中若惩办军官,便会得罪军部;若不惩办,又要承担政府纵容刺杀的政治后果。

皇姑屯爆炸后的另一个变化,是张学良没有按照日本预想的方向行事。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日本原本想借张作霖之死制造东北分裂,结果却促成了奉系与南京之间的政治整合。

河本大作后来没有因皇姑屯事件受到应有惩处,这种结果反过来助长了军方的冒险心理。田中义一辞职了,关东军却没有真正被驯服。三年后,类似的越权行动再次发生,东北局势也因此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