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的五四运动,全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在吵一件事:积贫积弱的中国,连文化根脉都要保不住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还有未来吗?一边喊着要全盘西化才能救中国,一边死守着传统不肯放,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个共识。这时候有个学者站出来,不偏不倚站在中间,反倒抛出了一个惊世预言:未来人类文化的发展方向,终将走到中国文化复兴这一步。这个人就是被大家叫作“最后一个大儒”的梁漱溟。
梁漱溟生在1893年,长在清末民初的乱局里,那一代知识分子心里最沉的两个字就是“救亡”。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换了新制度,可中国并没有就此安稳下来。军阀混战,民生困苦,制度换了,可新的社会伦理和国家精神该怎么建,没人拿得出现成答案。
那时候学习西方是绝对的主流,没人能否认西方的科学民主给世界带来的改变。梁漱溟也没闭着眼杠,他大大方方承认中国必须学西方的长处,必须搞制度和教育改革。可他不觉得把西方的制度器物搬过来,就算完成了中国的文化现代化。在他看来,问题的核心从来都是人的生活态度。
他把人类文化分成三种不同的路向,这不是给文化排高低贵贱,只是说不同文化解决问题的思路不一样。西方文化走的是第一路向,遇到问题就向外攻克,征服自然改造环境,什么障碍都给它推开。这套思路攒出了工业革命、现代科学,给人类攒下了前所未有的物质财富,能力确实够强。可一直这么加速跑下去也出问题,欲望越放越大,人和人卷,人和自然也卷,矛盾越攒越多。
印度文化走的是第三路向,不跟你在外在问题上较劲,反倒从根上出发,觉得欲望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少点执念就能得到内心安顿。这套思路很擅长给人做精神按摩,帮人面对生老病死的痛苦。可要是把所有问题都归给欲望,很容易削弱改变现实的动力,梁漱溟没否定它,只是说它不适合当时救中国的需求。
咱们中国文化走的是中间的第二路向,既不玩命向外扩张争夺,也不彻底躺平淡化欲望。咱们习惯从关系出发看个人,讲究伦理和谐,讲究克己节制,讲究人和自然的协调,骨子里就是追求平衡。当然它也有明显的局限,太讲关系容易压低个人权利,太讲和谐容易回避必要的冲突,这些梁漱溟看得明明白白。他不是吹老祖宗啥都对,就是觉得这里面有能救现代病的好东西,不能一股脑全扔了。
很多人说梁漱溟全盘否定西方文明,这其实是天大的误会。他承认西方文明的生命力,也一直坚持中国要学西方的长处。可他早早就看明白,任何一种价值推到极端,都会产生反作用。当整个社会都把财富、效率、竞争当成唯一标尺,人的安全感和尊严并不会跟着水涨船高,技术没有伦理约束,甚至会变成闯大祸的武器。他判断,西方发展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回头寻找精神和伦理的答案,这恰恰是中国文化的长处。
不少人听到中国文化复兴,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到旧社会复古倒退,这真的错怪梁漱溟了。他说的复兴,从来不是把旧时代的等级制度、封建糟粕一股脑捡回来,也不是关起门来排斥西方。他说的复兴,是把传统里有生命力的精神,经过现代改造之后,重新用到当下的生活里。他当年跑到山东邹平搞乡村建设,就是想把这个想法落到实处,不是坐在书斋里放空炮。
放到今天来看,梁漱溟这个百年前的预言,真的越品越有味道。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吃饱了饭,攒下了物质基础,慢慢也就有底气重新打量自己的传统文化了。早几十年我们还在争要不要学西方,现在我们已经在讨论该怎么学,该怎么把自己的文化立起来,这不正好踩中了梁漱溟当年的判断。我们现在说的文化自信,也不是闭着眼排外,就是在和世界交流的时候,清楚自己从哪来,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改。
现在我们做文化建设,也懂了不能把传统直接往现代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的诚信、友善、和谐,其实都能和传统文化里的追求对上,可衔接不是直接照搬。传统伦理不能代替现代法治,家族责任也不能代替公民权利,这个分寸从来都不能乱。真正的文化复兴,是让传统走进今天的公共生活,不是放在博物馆当展品,也不是挂在嘴上当空口号。
中国文化要走出去,也不是靠摆几个古典符号、喊几句口号就能成事。梁漱溟当年就说,人类文化不是单线进化的,各个文化各有长处,也各有局限。今天人类面对的气候变化、技术伦理、社会公平这些大问题,没有哪一种文化能单独给出答案。中国文化复兴的真正意义,是把我们讲究协调、责任、天人合一的经验,经过现代转化之后,贡献给世界文明,不是要逼着别人都认同我们。
梁漱溟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出版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书里一些观点确实带着时代的局限,也解释不了今天所有的文化问题。可他当年提出来的核心问题,到今天都没过时。我们在追求发展的时候,有没有忘了人的精神需求?我们在整理传统的时候,能不能分清楚糟粕和精华?不同文化相遇的时候,是要互相排斥还是要寻得平衡?他没给我们一份能照抄的标准答案,可他给了我们一个最朴素的角度:文化的方向,最终还是看我们怎么选择生活。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梁漱溟的文化预言与当代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