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一带一路”媒体合作论坛的二十多国记者走进昆明宝丰湿地,有人举着相机追着水鸟挪步子,有人整个人趴在沉水廊道的玻璃上数鱼。
放在十年前,滇池边这片地块还遍布鱼塘、农田与临时搭建的棚子,生态功能薄弱。
谁能想到,如今它成了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的永久展示点,年年都有世界各地的人专程前来参观学习。
从连片鱼塘到国际认可的生态样本,这片2241亩的湖滨地带,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完成蜕变的?
把修复主动权交给自然
宝丰半岛的这片生态修复区,横跨新宝象河两岸,总面积的数字有不同说法,其实是分了两期建设。
一期1633.8亩,二期607.6亩,加起来刚好2241亩出头。一期投资约1.46亿元,二期投入2.76亿元,大头都花在了“退空间”和“补生态”两件事上。
项目设计之初,团队就定下了最核心的原则:让自然自己干活。
说白了就是少做人工干预,该拆除的清理干净,该腾退的空间留足,剩下的生长与循环,交给水草、鱼虾、飞鸟慢慢完成。
具体落地靠“四退”:退塘、退田、退人、退房。
过去围起来养鱼的塘子推平连通水体,种菜的大棚全部拆除,沿岸的临时建筑也一一清退。
腾出空间之后不是随便撒草种,是筛选了101种滇中本土植物,按照水深、地形差异分成12个植物群落。
深水区种苦草、黑藻,浅滩栽香蒲、芦苇,岸上种壳斗科的乡土乔木,从水下到水面再到陆地,一层叠着一层,完整的生态链条就这么搭起来了。
为了找一种叫大果枣的本土树种,设计团队跑遍全省花了六个多月。不是这树有多名贵,是他们咬死了“必须云南本地种”的标准,外来物种再好看、再容易成活也不用,就要土生土长的本地植物,才能适配这里的水土,撑得起完整的本土生态系统。
效果是实打实看得见的,这片湿地每年能截留入湖水体中20%以上的总氮和总磷,从宝丰半岛流出的水体,稳定保持在地表水Ⅲ类标准。
放到更大的滇池治理尺度看,全湖水质已经连续7年稳定在Ⅳ类,环滇池湿地的植被覆盖率,从2007年的13.1%提升到了如今的81%,植物种类也从232种增长到303种。
变成了能净化水质、能自我循环的湖滨生态缓冲区。
鱼鸟先一步安了家
滇池金线鲃,不少人叫它“滇池活化石”,早年曾在滇池主水体中难觅踪迹。
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从2007年就启动了人工繁育工作,到2024年,累计向滇池流域放流的金线鲃已经超过300万尾。
如今站在宝丰湿地的沉水廊道里,隔着12厘米厚的透明玻璃,就能看到成群的金线鲃在水草间穿梭游弋。
不只是金线鲃,靠着“沉水植物—浮游生物—土著鱼类”的完整共生系统,目前这片生态展示区里已经有6种土著鱼类实现了自然繁殖,昆明裂腹鱼的种群数量,比修复初期增长了数倍。
鱼回来了,鸟也跟着留了下来。
现在宝丰这片COP15永久展示点里,已经记录到的鸟类有102种,彩鹮、白琵鹭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都成了这里的常客。放到整个滇池湖滨带来看,鸟类种类已经从早年的89种,增加到了现在的175种。
这些鸟儿不是偶尔过境的过客。湿地专门给它们留了“口粮区”,种上豆科、蔷薇科的植物提供种子和果实,临水区域特意留出浅滩与无人小岛供它们栖息,水体里还投放了蚌类、螺蛳等底栖生物,吸引水鸟前来觅食。
就连观鸟廊都只开了窄窄的观察口,周边种上高大乔木遮挡视线,尽量减少人类活动对鸟儿的干扰。
周末的观鸟廊边总架着不少长焦镜头,有人一蹲就是大半天,就为等彩鹮落下来觅食的那几秒。
红利落到市民日常里
2021年10月,宝丰湿地作为COP15大会室外展示区完成了首次国际亮相,之后正式成为大会永久展示点。但它没就此被“供起来”,没变成只能远观、不能亲近的封闭展品。
2022年10月,湿地内716亩区域正式对市民免费开放,剩下的区域划为生态保育区,严格控制人类进入,留给动植物安静生长的空间。
想逛完整片湖滨带也不难,沿着滇池绿道走就行。这条绿道全长71.9公里,像一条舒展的绿色丝带,把宝丰、捞鱼河等8个湿地公园串在了一起,昆明人周末骑车、遛娃、等日落,又多了个不用跑远的好去处。
湿地边上还有一片500亩的日落山海农场,地里轮种着荞麦、油菜、水稻。小满时节,上百亩荞麦花连成一片粉白色的花海,尽头连着滇池水面与西山轮廓,成了不少市民休闲拍照的热门去处。
官方管这种模式叫农文旅融合,不光要净水养鸟,还要和周边老百姓的生活接上气,让生态红利看得见、摸得着。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小细节,湿地里的步道不是全铺了硬化路面,有些路段特意留了泥土地。不是经费不够修不起,是设计团队故意留的,湿地就该有湿地的样子,没必要处处都修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
2025年媒体论坛的参观现场,有人问这里的鸟类种类数量,有人请教外来物种防控的实操经验,更多人聊的是自然保护与文化遗产传承的平衡之道。
一块曾经的普通湖滨地块,如今成了国际生态交流的小窗口,也成了本地人日常休闲的城市后花园。
从生态功能薄弱的湖滨鱼塘,到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大会的永久展示点,宝丰湿地的蜕变,是昆明持续推进滇池生态治理的一个生动缩影。
踏踏实实给自然留足生长空间,给物种建好栖息家园,最终也把实实在在的生态福利送到了每一位市民身边。
等天气晴好的周末,你要不要也去这片湿地走走,看看水里游的金线鲃,听听枝头的鸟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