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八宝山兰厅外从清晨六点起便陆续有人赶来,队伍蜿蜒到了广场尽头。
有人穿着素净的衬衫,有人手里攥着一枝黄菊,还有人捧着泛黄的戏票和旧照片。没有人喧哗,空气里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响,以及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啜泣。
2026年9月1日,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庄重举行了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同志的遗体送别仪式。
厅外挽联上写着"宝莲灯暗、蝶恋花残",八个字嵌入她最经典的两出戏,也道尽了一位大青衣谢幕后的无尽遗憾。
安详的告别,与猝不及防的悲伤
8月28日凌晨,李维康因病离世。
告别仪式当天,灵堂以素白、墨黑为主色调,层层叠叠的白菊簇拥灵台。灵堂正中央悬挂着李维康的遗像,照片里的她温婉端庄、笑意从容。
现场缓缓响起她生前演唱的《蝶恋花》"绵绵古道"选段,熟悉婉转的唱腔萦绕厅堂,声声寄情。两侧挽联上的"宝莲灯暗、蝶恋花残"八个字,看哭了不少老戏迷。
官方只发了一条讣告告知时间地点,没有组织动员,没有商业推广。
可当天清晨,八宝山兰厅外送别的队伍排出了百米长,人太多,队伍一度停滞,不少迟到的戏迷没能进入大厅,只能在门外鞠躬。
最让人心疼的人:丈夫耿其昌
整场告别仪式,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她的丈夫,著名京剧老生名家耿其昌。
两人的缘分始于1958年,李维康和耿其昌一同考入中国戏曲学校,一个修习青衣,一个专攻老生,开启了并肩学艺的生涯。
同窗八载,朝夕相处,耿其昌后来回忆说:"那时候学校条件艰苦,冬天练功房冷得像冰窖,我们两个人挤在角落里对戏,一练就是几个小时。"
求学时他是她的班长,特殊年代里李维康遭人排挤,身边人都刻意躲着她,只有耿其昌站出来公开表态,说自己最清楚李维康的为人,她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就这一句话,李维康记了一辈子,后来她在接受采访时说:"那时候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我身边。我知道,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1975年两人终于结婚,没办婚礼没摆酒席,婚房就是剧团一间十余平米的小屋,一住就是好几年。
五十多年里,两人既是生活里相依相伴的爱人,也是舞台上配合默契的黄金搭档。《四郎探母》的《坐宫》对唱是戏迷心中公认的经典。
后来李维康病重,耿其昌守在手术室外,急得双手发颤。再后来耿其昌腰椎出现问题,有瘫痪风险,李维康二话不说推掉所有演出,天天陪他做康复理疗。
两个人在人生最难的时刻,从来没有放开过对方的手。
送别当天,79岁的耿其昌穿着一件日常的朴素旧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全程需要亲友搀扶,身形佝偻,眼眶通红。走到灵前时,他拉着友人的手失声痛哭,一度站不稳。
昔日舞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老生名角,此刻只是一个痛失挚爱、孤独无助的垂暮老人。
五字挽联,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戳心
女儿耿玉菲一直守在父亲身边,一身素黑,脊背挺得笔直。她小名叫"八妹",出生时八斤重。那时候正是李维康和耿其昌事业的巅峰期,一年到头在外巡演,一走就是两三个月。
她从小大多跟着姥姥生活,想爸妈了就把心里话写在小纸条上,压在饭桌的玻璃板底下,等父母深夜演出回来再看,那些纸条攒下来,厚度都赶上《辞海》了。
她没有选择复制父母的道路,后来顺利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读的专业和戏曲没有半点关系。
不是不爱父母的事业,是太懂这份职业的漂泊和身不由己,所以特意选了一条安稳的路,做父母最踏实的后盾。
灵堂里,她送给母亲的挽联只有五个字——"我永远爱您"。简简单单,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戳人心窝子。
她站在那里,替母亲送走所有来宾,替父亲挡住所有镜头,脊背挺得笔直,让人想起李维康在《蝶恋花》里演过的杨开慧——柔韧、坚定、不声张。
梨园名家,几乎全部到齐
来送行的人,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梨园行。
83岁的叶派小生掌门人叶少兰来了。他和李维康共事数十载,曾多次同台合作《龙凤呈祥》《玉堂春》《谢瑶环》等剧目,在灵堂前几度哽咽。
他对在场的人说:"李维康同志一生献给京剧,是真正的艺术家。"
同样年长于她的刘长瑜也来了,泪水止不住。两人是校友更是挚友,住得近时常在一起听唱片、讨论艺术。她说李维康在《蝶恋花》中饰演的杨开慧,给她留下了至今都抹不去的印象。
此外,张建国、于魁智、李胜素、迟小秋、李宏图、杜镇杰、张慧芳等名家,都手捧菊花,神情肃穆。
影视演员濮存昕一身黑衣全程没有接受采访,央视戏曲频道原主持人白燕升在现场几度哽咽。
殷秀梅、吴碧霞、王馥荔、郁钧剑、李海燕等人送来的花圈,沿着灵堂两侧一字排开。台下的人,几乎都是她的学生,或是学生的学生。
五天之内的同一地点,送走的是完全不同的灵魂,可不管是战地记者还是京剧大青衣,八宝山的兰厅都一样小,一样装不下那么多人的眼泪。
那些席地痛哭的戏迷
除了名家,更多的是一些普通的面孔。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手捧珍藏数十年的老剧照、旧唱片,颤巍巍地伫立良久。有连夜从外地赶来的观众,怀揣着敬意,躬身默哀。
还有人带着小板凳坐在台阶上,有人干脆席地而坐,翻看着记录李维康艺术生涯的画册。看到某张剧照时,突然就绷不住了,放声痛哭。
那种哭不是表演,不是客套,是几十年的陪伴突然断掉之后自然涌出来的东西,一个人可以隐忍对伟大逝去的伤感,却很难扛住回忆冷不丁反扑。
排队的人太多,兰厅容纳有限,很多人最终没能进去。可来不来、进不进得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站在八宝山的秋风里,陪着那个唱了一辈子戏的人走完最后一程,本身就是一种告别。
一副金嗓子,唱了六十多年
李维康1947年生于北京,1958年考入中国戏曲学校,12岁即登台演出《二进宫》,师从华慧麟、程玉菁、赵桐珊、张君秋等近二十位名家。
她博采梅、程、张等各家声腔之长,形成了自己清丽醇厚、刚柔相济的演唱风格,梨园行公认她有一副"金嗓"。
她的代表作《蝶恋花》创排于1977年,剧组前往湖南实地采风,参观了杨开慧烈士故居,与当地乡亲同吃同住一个多月,为的是"沾一点泥土气、接一点地气"。
该剧首演后连演200余场不衰,1985年她还跨界出演《四世同堂》中的"大嫂"韵梅,凭此角色拿下第四届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晚年她主动减少了登台,把更多精力放在教学生上。担任中国戏曲学院特聘教授,一句一句给青年演员说戏。
学生郭霄回忆,排《宝莲灯》时自己念白总差一层情感,李维康示范时声音并不刻意放大,情绪却一点点进入人物,念着念着自己落了泪。
郭霄说:"那天我明白了,她不是用嗓子在唱戏,是用命在唱。"
个人观点
9月1日的八宝山,秋风清爽,天色澄澈。有人翻着画册失声痛哭,有人抱着菊花在风里站了一整个早上,有人从外地赶来连兰厅的门都没能进去。
可来不来、进不进得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宝莲灯暗,蝶恋花残。"灯灭了,花谢了。可台上的人虽然走了,台下的人还坐着,久久不肯散场。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信息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