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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区督学。北京市房山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学生发展评价处主任。
在教育改革的话语谱系中，中小学教师职称制度大概是争议最久、怨气最重、却又最难撼动的“硬骨头”之一。这些年，我们听多了“老黄牛”教师的叹息——课教得最好的人，往往最晚评上高级；常年扎根一线的人，年年为材料奔波、年年落空；而真正“上岸”的人，转身就离开了讲台。一篇网络热文《致敬那些被职称伤害的“老黄牛”教师》之所以引发共鸣，恰是因为它戳中了这套制度最荒诞的现实：实干者无衔，有衔者无为。
假若有一天，职称制度真的取消了——不是修修补补，而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作为一校之长，你该怎么想？又该怎么办？
一、校长的“三怕”：职称，一张过于好用的管理牌
坦率地说，面对“取消职称”的假设，很多校长的第一反应不是解脱，而是惶恐。职称虽然问题重重，却实在是一张太好用的管理牌。
第一怕：没有“胡萝卜”了，拿什么激励人？职称是校长手中为数不多的“硬筹码”。评优评先、岗位晋升、荣誉推荐，一切围绕职称运转。一旦这块“饼”没了，校长拿什么让教师“听话”、让教师“上进”？会不会出现大面积躺平？这是最直观的焦虑。
第二怕：摆不平了，拿什么化解矛盾？职称名额有限，校长可以把矛盾下移——“名额有限，公平竞争”。老师们在内部竞争中互相消耗，怨气指向制度，而非校长个人。如果职称取消，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如何区分？绩效分配如何服众？这才是校长真正的压力源。
第三怕：管不住了，拿什么维持权威？校长对职称推荐具有实质性的决定权——校内打分、排队、推荐，这套机制本身就是隐形的“驯化工具”。你想晋升，就得配合、听话、接最累的活。如果这个权力被拿走，那些“不听话但有本事”的老师，校长还管得住吗？
这“三怕”，真实、普遍，却未必正当。
二、校长的“三误”：被职称遮蔽的管理真相
藏在“三怕”背后的，是三个需要被纠正的认知偏差。
第一误：没有职称，教师就没有动力。事实恰恰相反。真正让教师有动力的，是公平的待遇、被看见的付出、有尊严的环境。职称制度制造的局面是“实干者吃亏、钻营者得利”，这非但不是激励，恰恰是最大规模的“教师劝退机制”。无数“老黄牛”教师年年陪跑、年年寒心，最终选择佛系躺平——这正是职称“反向激励”的铁证。取消职称，不是取消激励，而是让激励回归实干导向。
第二误：没有职称，校长就管不了人。这暴露的恰恰是管理能力的单一化。把“分饼”当作管理的全部手段，本质上是在制造竞争而非建设生态。真正优秀的管理者，靠的是目标共识、专业引领、制度公平。校长职级制改革的深层逻辑已经表明：校长应从“事务型”转向“干事型”，从“行政官”转向“教育家”——当管理权威不再来自“谁能上谁不能上”的生杀大权，校长的专业判断力和人格魅力才真正面临考验，也才真正走向成熟。
第三误：职称是激励，取消就是倒退。这是一种刻舟求剑式的判断。一项制度如果早已背离初衷，如果说它“最擅长的就是辜负最认真的人”，那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教育生态的持续消耗。取消或深度改革，不是倒退，而是纠偏，是让教育回归本质的必经之路。
三、校长的“三变”：从“分饼者”到“筑路人”
想清楚了，就要开始变。
第一变：从“分配资源”到“创造价值”。取消职称层级后，建立“按岗定薪、按绩补贴”的分配模式。这不是没有激励，而是让激励回归“实干导向”——让每一份辛苦都被量化、被看见，而不是让教师把精力花在讨好权力上。基础教育改革的方向已经明确：突出教育教学实绩，引导教师潜心教书育人。校长要做的是将考核权从“行政裁量”转化为“实绩评价”，将教师从“争职称”引向“比教学、比育人”。
第二变：从“权力管控”到“专业引领”。校长的权威从何而来？不再来自“谁能评上职称”的生杀大权，而来自专业判断力和公平公信力。校长职级制改革的核心正是让校长由“职务”向“职业”转变，由“官”向“教育家”转变。这意味着校长必须放下身段，回归教育者的定位，以专业立身，而非以权力立威。当“硬权力”削弱了，“软权威”反而需要增强——你能不能让老师心服口服，这才是真本事。
第三变：从“制造内卷”到“激活生态”。取消职称的“内部竞争”属性，让教师之间从竞争者回归同行者。校长的使命，是把“争”的生态变成“长”的生态。让教师从“为职称而战”转向“为教育而教”——这才是管理者真正的功业。
说到底，职称制度的取消或深度改革，对校长而言不是“夺权”，而是“解放”。当教师不再为职称而战，才真正开始为教育而教。校长不必恐慌，不必抗拒，而应成为第一批转身的人、第一个铺路的人。因为，衡量一位校长价值的，从来不是“谁评上了职称”，而是带出了一支怎样的队伍、塑造了怎样的学校文化、培养了多少眼里有光的孩子。
校长的“大考”，从来不是职称取消与否，而是当外在的标尺撤去之后，你还能不能，仅凭教育本身，把队伍带好。
作者简介
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区督学。北京市房山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学生发展评价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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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李兆端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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