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客户端讯(吉林大学 田韵鸽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军利)“这里不能进。”从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源园区的巡护卡点望进去,草甸和山谷向远处铺开,山脊隐入天际。这里少有围栏,天地显得广阔,仿佛可以一直往前走;但对试图继续深入的来访者来说,这片看似没有尽头的土地有着清晰的边界。工作人员首先要解释:前方并非无人之地,而是澜沧江源园区的核心保护区,是雪豹、白唇鹿、野牦牛等野生动物的重要活动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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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车一两千公里过来,到了卡点还问,能不能‘开个绿灯’。”三江源国家公园澜沧江源园区管委会资源环境执法局局长牟永红回忆,“但核心保护区不能进入,法律就是法律,要遵守。”对误入或不熟悉新规的来访者,劝返、普法是巡护卡点常见的工作。

草甸植被脆弱,车辆和人的脚步会留下痕迹,也可能惊扰野生动物。那些看上去空旷的山谷,正是野生动物活动的空间。根据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国家公园划分为核心保护区和一般控制区。除调查监测、生态修复、管护巡护、科研观测等法定活动,以及原有居民必要的生产生活活动等情形外,核心保护区内禁止人为活动。

在查旦乡,一些生态管护员用藏文手册记下进了哪条沟、看见什么动物;他们边放牧边巡护,也边捡拾垃圾。发现异常人员、破坏草地或伤害野生动物的线索时,他们先拍照;有信号时上传记录,信号不稳时则把材料带到有信号的地方,再由生态管护站接续处理。对这些日复一日走进山谷的人来说,边界不是远处的一块牌子,而是脚下的每一片草场、日志里每一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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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草是当地许多家庭的重要现金收入来源。采挖季里,人们带着食物、饮料和工具进入草甸;与此同时,饮料瓶、塑料袋等生活垃圾也可能被留在山上。如何让采挖和保护同时进行,成为当地每年都要面对的具体问题。

阿多乡人大主席尕桑扎西介绍,采挖前,乡里会把村民召集到群众会上。“上山之前,先把大家叫到一起,防雷、防汛、采挖规范、生态保护,都要讲清楚。”他说,“哪个帐篷点是哪户人家,大家都清楚。垃圾不清理,第二年可能就会被限制进入采挖区。”

青海省对虫草采集实行持证、限期和随挖随填管理。尕桑扎西介绍,采挖约十天后,当地会休一两天,其中一天专门用于环境整治。“挖一段时间就停下来收一次垃圾,管护员和乡亲们一起把山上的垃圾清出来,再集中运走。”

处罚之外,阿多乡还设有垃圾兑换点。分类后的塑料和易拉罐可以兑换积分,再换取生活用品。“孩子们一般喜欢换糖果、玩具,大人就换纸巾这些日用品。”尕桑扎西介绍。管护员负责巡查、协助清运;对采挖者来说,更基本的要求仍是把自己带上山的东西带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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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仁巴杰来自杂多县扎青乡达青村,毕业于青海民族大学旅游管理专业,正在准备公安考试,同时继续担任生态管护员。“我现在在准备公安考试,但巡护也还在做。”他说。

这份巡护从父辈开始,已经持续了八年。才仁巴杰的家人不再在扎西齐哇一带放牧。扎西齐哇被当地人视为澜沧江的文化源头。家人把更多空间留给野生动物,并持续参与巡护。

每次巡护,才仁巴杰和几户邻居从扎青乡出发,开车约三小时到达扎西齐哇,再步行进入巡护区域。“从乡里开车过去差不多要三个小时,到了以后还要走进去。我们一年巡护十多次,看看野生动物,做好记录,也把路上看到的垃圾捡走。”他说。长途巡护中,他们也会饮用山间泉水。路程很长,任务却很明确:观察、记录,并尽量不留下新的痕迹。

在“一户一岗”生态管护模式下,一个家庭对应一个生态管护岗位。才仁巴杰正在准备走向新的职业,但巡护让他继续参与父辈和邻里共同承担的工作,也让他持续了解这片土地的变化。“就希望自己管护的地方越来越好。”他说,“以后如果我不做生态管护员了,弟弟或者妹妹也会接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