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杜海玲
发现一个好玩的作者,燃壳,日语是燃え殻,我认识一位日本女子向我推荐的,书名是《因为终将忘记一切》,是随笔集。我找来读,一开始没读进去,就查了查名字,原来以前有过小说《我们都无法成为大人》并改编为电影——这句话,我的理解是,很多人并非一下子很成熟的,人格上都有各自幼稚之处。
又继续读随笔《因为终将忘记一切》,越读越好玩。一篇一篇都很短小。我简单记录几句——也因为现在常常读完就忘了。不如写出来,给朋友们看了玩。
这本随笔也拍成电视剧了,阿部宽演的。但应该只是用了其中的一两篇。
比如《我在那个十字路口等你》,写一个后辈女生,半夜发消息来借钱,25万日元。这是燃壳的发现——很多人并不是因为赌博或者什么而一下子亏了大笔钱,反而是这样普通过着日子就不够用了,买了一双名牌鞋买了一个包包之类。燃壳借给她几次了,这次,女生又说,我在那个十字路口等你——作者想到,那是因为有一次进了咖啡店,他说教她不应该这样没有计划地消费,声音很大,惹来邻座目光,可能给女生造成了心理压力,后来女生就总是说在十字路口(日语写的是交叉点)等你。他还是借了。本来说每个月第一个周六在十字路口还5万,分5个月还清,当然后来就没消息了。过了几个月,接到女孩从日本一个边远农村打来电话说,我现在在这边的店里干活,回去还你。
这个女孩,做事没头脑。但是有一次,燃壳因为在想要不要为公司开创新的事业(他在电视制作公司工作),所有人都反对,他也很犹豫时,女孩说,趁现在可以失败吧(意思是还年轻)。然后他做了,结果成了公司的半壁江山。啊,这种鲁莽劲的背后,也正是她生活无计划始终处于欠债中的理由。
还有一篇,燃壳因为截稿将至,想逃避,跑去冲绳石垣岛。人生焦虑,走投无路,途径一个亮闪闪霓虹的酒吧,遂进去,像扑火的飞蛾,朝着亮光。那个店有女孩们哄着客人喝酒,开一瓶,大家起哄,喝,到他醉醺醺,店里要打烊,妈妈桑说,去第二家吧。他也跟着走。然后醉倒。第二天早上醒来,在石垣岛一个小民居,妈妈桑正在厨房做早饭,脚心有人在挠,一看,一个小男孩,在拿马克笔在他脚心画画玩。他一惊,妈妈桑说,是我儿子,但没老公,你可安心。然后说,你想住多久都行。结果他住了一个星期,晚上去店里帮忙倒酒打扫,休日三个人去逛街,觉得就这么过日子下去也不赖。突然石垣岛台风,妈妈桑把他推上出租说,你该回东京。他就回了,在台风前,此后就再没联系。
这只是其中两篇,就,每篇都是短小的,一段经历,一刻感想。
有些滑稽,有些哀愁的故事总是让我感到惆怅和对生命的希望。
日常生活其实是晕染。这是燃壳的说法。有可能一边在想要世界和平一边在为自己欲望苦恼。一边想暴富想去世界旅行但人在山手线等满员电车。我们被很多还不能命名的情绪和小事所围绕着度过每天。
燃壳还写了一段,有一天,AV片导演二村给他来了条信息,说刚读完他的小说。信息写道“我现在读完了,在今天摄影用的床上,在刚才拍了激烈动作片的床上。读完你书,突然想哭,想起了我从前的往事,下次你能当听众吗?”
《我们都无法成为大人》这本小说,其实是讲一个淡淡恋爱和失恋的纯爱故事(我还没看,也许讲得片面)。
收到AV导演信息的燃壳,当时正在从神谷町去新桥的电车里。“我们都活在晕染里”。他写道。
晕染,各种状况、情绪,连成一片,接壤,并非黑白分明。而是悲欣交集。
啊,还有一篇我很喜欢,叫做“不要装,会很累”。
说在一个酒吧听见一个日本公司的老登在教育年轻人,似乎是咨询公司高管,就,运筹帷幄,指点世界局势,一直仰面向上。燃壳突然想起自己的爷爷,是一个整天低头向人说感谢的人。
有一次爷爷住院,护士来给量血压,然后爷爷也是深深低头致谢。燃壳就说,那是她工作,你不用这样吧。爷爷说,你试试仰头向上,一直让鼻孔朝天,燃壳就试着做了,为了维持这个姿势,很累。他爷爷又让他低头朝下,果然这个姿势不累。“是吧,你知道哪个姿势不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