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一直觉得，父母就只是父母。爸爸是爸爸，妈妈是妈妈，好像他们生来就该是这副模样。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们在成为我的父母之前，究竟是谁。
后来才慢慢明白，他们也曾年轻过，也有过自己的梦想，也犯过错，也在遇见彼此之前就受过伤。在成为“爸爸”和“妈妈”之前，他们不过是两个努力学着活下去的普通人。
长大以后，你看父母的眼神会变
小时候，你觉得父母什么都知道。他们是大人，他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应该保护你。你不会去想，他们可能也会迷路，也可能带着自己的伤口，也可能只是长大了却始终没学会治愈自己的孩子。
我想，我现在开始懂一点了。至少，我在试着去懂。
我的父亲是三个孩子中的第二个。他还没长大到能理解“破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家就已经碎了。他的父亲选择和第一任妻子一起生活，没有照顾我的祖母和她的孩子们。于是父亲跟着母亲、哥哥和弟弟一起长大，四个人，没有那个本该在场的父亲。
我知道他们恨他。我想我也能理解为什么。
那个差点成为医生的男孩
关于父亲，有一个故事一直留在我心里。他曾被国内一所很好的大学医学院录取。他本来可以成为一名医生，但他没有。因为他的父亲拒绝支付学费。于是那个梦想还没真正开始，就结束了。
但生活还是继续往前走。后来他读了化学纺织的大专课程，多年后成了一家洗衣厂的厂长。
有时候我会想，当他回头看自己本可以拥有的另一种人生时，心里会想些什么。他会不会想起那个被医学院录取的男孩？那个男孩是不是还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也许还在。也许有些梦想并不会消失，它们只是学会了安静地待着。
照片里那个我不认识的妈妈
而我的母亲，是家里四个孩子中的第三个。从她和其他人的讲述里，我知道她曾是村子里的美人，是那种人人都认识的女孩。漂亮，受欢迎，身边好像总有不少追求者。
说实话，我相信。有一次我在外婆家翻旧相册，看到了她。是我的妈妈，但又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妈妈。照片里的她俏皮，有点调皮，爱冒险，像个假小子，又很优雅。这些特质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享受活着的人。
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她看起来很快乐。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在我认识她之前，她曾经那样自由地活过。
那个在照片里笑着的女孩，后来成了我的妈妈。她收起了很多自己，把日子一点点过成了围绕家庭转的样子。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念过那个女孩，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安静的夜晚，想起自己曾经那么明亮。
他们失去的人生，我想还给他们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责怪谁，也不是为了替谁辩解。我只是越来越清楚地看见：父母不只是父母，他们也是两个被生活磨损过的人。他们曾经有梦，有光，有自己想要走的路。只是后来，为了活下去，为了我们，他们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放下了。
所以我现在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我想把自由还给他们。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自由，而是让他们可以重新做回自己一点点的自由。让他们知道，除了“爸爸”“妈妈”这两个身份，他们还可以是那个想当医生的男孩，和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女孩。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替他们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