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道教称为地官赦罪日,佛教叫盂兰盆会,民间点放河灯,本意超度亡魂、怜悯孤苦。在《水浒传》全书,中元节仅仅登场两次,却两次改写梁山核心人物的命运。超度亡魂的节日之下,一边救人,一边制造新的冤魂,巨大的反差,正是施耐庵对 “好汉忠义” 最深刻的拷问。
一、中元禁刑,五天时间救下宋江(第四十回)
宋江浔阳楼题反诗,和戴宗被打入死牢,即将押赴市曹斩首。 与戴宗交好的黄孔目,向蔡九知府禀报:
“明日是个国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之节,皆不可行刑。大后日亦是国家景命。直待五日后,方可施行。”
宋代礼法,中元属于修斋荐亡的大日子,禁止行刑杀戮。就靠着这条民俗制度,硬生生争取出来五天宝贵窗口。晁盖闻讯,火速集结梁山好汉,星夜奔赴江州,才有了惊心动魄的江州劫法场,把宋江从刀口之下救回梁山。
中元节本是赦罪的日子,成全了梁山最重要头领的性命。灯火祈愿亡魂得度,法场之上却即将流淌好汉的鲜血,故事的张力就此埋下。
二、盂兰盆灯火,四岁稚童血染树林(第五十一回)
时过半月之后,便是七月十五日盂兰盆大斋之日。年例各处点放河灯,修设好事。
书中完整铺写宋代中元民俗:
钟声杳霭,幡影招摇。炉中焚百和名香,盘内贮诸般素食。僧持金杵,诵真言荐拔幽魂;人列银钱,挂孝服超升滞魄。合堂功德,画阴司八难三涂;绕寺庄严,列地狱四生六道。杨柳枝头分净水,莲花池内放明灯。
沧州城中,百姓涌到地藏寺,看河灯、做斋会,满城一派超度祈福的氛围。 朱仝发配沧州,知府赏识他为人忠厚,四岁的小衙内格外亲近朱仝,知府便时常让朱仝带着孩子上街游玩。
就在中元观灯的夜晚,吴用、雷横借着节日人流混杂前来,力劝朱仝上山入伙,朱仝执意不肯背弃官府。为彻底断绝朱仝的退路,吴用安排李逵,将天真烂漫、毫无过错的四岁小衙内哄到树林,斧劈致死。
一盏盏超度孤魂的河灯照亮河面,梁山人为了招揽一位好汉,亲手制造一桩新的冤案。朱仝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只能投奔梁山。
三、一救一杀,节日背后的小说内核
同样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两次情节,构成强烈对照:
第一次, 借中元礼法,救下蒙冤好汉 ;
第二次, 借中元闹市,杀害无辜孩童 。
中元的内核,是宽恕、超度、悲悯逝者。可在梁山的逻辑面前,道义出现巨大撕裂:为了 “聚义大业”,既可以遵从礼法救人,也可以不择手段残害无辜幼童。
施耐庵没有直白评判是非,只是把血淋淋的故事放在盂兰盆的香火灯火之下,留给读者思考:所谓梁山 “忠义”,边界究竟在哪里?这也是《水浒传》区别普通通俗小说,思想深刻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