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的数字刺得我眼睛发酸。

六万三,整整六万三。

我一个干了二十年会计的老实人,月薪才四千块,这笔钱够我干一年半。

我抱着账本冲进财务室,手都在抖。

董主管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昨晚公司群里那条通知,你没看见?”我翻开手机,看到那行字时,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知道,厂里这潭水,我怕是踩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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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三早上七点半,我踩着点进了厂。

富强机械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铁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门卫老张头坐在那儿打盹。

我跟往常一样,先去财务室开了灯,烧上水,把自己那台老掉牙的电脑打开。

二十年了,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

窗外的梧桐树又掉叶子了,风一吹,黄叶铺了一地。

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

儿子徐昊打电话回来说要交什么实验费,一千二。

我嘴上说行,挂了电话就在心里算账——这个月工资还剩多少,下个月能不能熬过去。

老徐下岗两年了,现在在快递站分拣包裹,一个月两千出头。

我那点工资,四千块,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六。

除了房贷、水电网费,还要给婆婆张玉兰寄生活费。

每个月都紧巴巴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手机“叮”一声响了。

我以为是银行发工资的短信,随手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63000.00元,余额……”

后面那串数字我没看清,光是前面这六万三,就让我心跳加速。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六万三。

我想过是不是有人转错钱了,可这笔钱是公司账户转出来的。

公司的转账,怎么可能错?

我又看了一眼转账备注,写着“工资及补助”。

补助?什么补助?

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别说补助,连年终奖都是看看别人拿。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第一反应是赶紧去找领导,把钱退回去。

这钱烫手,我不敢拿。

我关掉电脑,抱着账本就往主管办公室走。

财务科在二楼,走廊里没人,静悄悄的。我路过出纳赵蕾的工位,她正低头对账,头都没抬。

“孙姐,这么早?”她随口问了一句。

“找董主管有点事。”

我没多说,直接敲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董峰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董峰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可我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董主管,我卡里多了笔钱。”我把手机递过去,“六万三,不知道怎么回事。”

董峰放下茶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我,语气平淡:“哦,那个啊,昨晚公司群里发的通知你没看见?”

我一愣:“什么通知?”

“特殊工龄补助,”董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厂里为了照顾老员工,批了一笔补助款。你工龄长,符合条件。”

补助?”我更懵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韩总定的,昨晚才发的通知。”董峰指了指手机,“你自己看群里。”

我赶紧打开公司群,往前翻。

果然,凌晨两点十三分,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工龄满十五年的在职员工发放特殊工龄补助,请符合条件的员工注意查收。”

落款是韩海。

我盯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凌晨两点,谁会半夜发通知?

而且这补助,怎么偏偏我一个人的?

“董主管,这个补助……”我还想说什么,董峰摆摆手打断我。

“孙姐,别想太多,该你的就是你的。”他低头看报纸,语气不冷不热,“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韩总来了你去问他。”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走出主管办公室,我的心还是悬着的。

六万三,不是小数目。

可董峰那态度,分明是不想让我多问。

我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把账本翻出来。

我是会计,查账这种事,我熟。

02

我一整天都在翻账本。

可任凭我怎么查,也找不到这六万三的来源。

厂里的财务系统我也翻了,没有这笔支出的记录。

那这笔钱,是怎么到我卡里的?

下午五点下班,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老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抬:“回来了?”

“嗯。”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今天厂里出了件事。”

“什么事?”老徐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我卡上多了六万三。”

“什么?”老徐一下子坐直了,“六万三?谁转的?”

“公司账户。”我把手机递给他,“说是特殊工龄补助。”

老徐接过手机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补助?你们厂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也觉得奇怪,”我坐到沙发上,“可董主管说这是韩总定的,群里还发了通知。”

“半夜两点发通知?”老徐冷笑一声,“谁是半夜两点发通知的?”

“我也这么想,”我说,“可钱确实到账了,退又退不回去。”

“退什么退?”老徐抬眼瞪我,“这钱送上门来,你还往外推?”

“可这笔钱……”

“你傻啊?”老徐打断我,“你们厂欠你多少年了?二十年,工资才涨了几回?这点钱算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徐说得对,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工资从当年的八百块涨到现在四千块。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我总觉得,这钱不对劲。

“妈,你们在说什么?”儿子徐昊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没什么。”老徐摆摆手,“你妈厂里发补助了。

“真的?”徐昊眼睛一亮,“妈,那我的实验费……”

“放心,妈有。”我勉强笑了笑,“你的实验费,妈给你准备着。”

徐昊高兴地回房间了,老徐也没再说什么。

可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怎么也没落下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徐已经打起了呼噜,可我怎么也合不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六万三的影子。

我干脆爬起来,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通知。

凌晨两点十三分,发布时间很精准。

可我怎么觉得,这个时间太巧了?

厂里最近资金紧张,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来的钱发补助?

而且还是半夜发通知?

这太不合常理了。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打开银行转账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转账账号不是厂里常用的那个,而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账户。

账户名写着“富强机械厂技改专项”。

技改专项?

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账户?

我截图保存了这个账号,准备明天查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厂里。

我没去财务室,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

厂里的档案都在那里,包括账本。

我是会计,查点旧账本,谁也说不出什么。

档案室的门锁着,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钥匙。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档案室里堆满了纸箱子,灰尘厚得能写字。

我翻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三年前的账本。

我把它拿到窗户边,就着光,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本时,我停下了。

第47页,有一笔账目,数字很眼熟。

六万三。

去年五月,设备采购款,六万三。

我盯着那笔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笔账,当初是董峰让我“先挂账”的。

当时他说,设备还没到,等到了再入账。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我也没再追问。

可现在,这笔钱,怎么会变成补助打到我卡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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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把那页账本拍了下来,存在手机里。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账本放回原处,锁上档案室的门。

回到办公室,赵蕾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看到我,笑了笑:“孙姐,你今天来得挺早。”

“嗯,有点事。”我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赵蕾,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厂里有个技改专项账户?”

赵蕾的脸色变了变,四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个账户?”

“我查了一下我的工资条,”我编了个谎,“发现工资是从这个账户转的。”

“不可能,”赵蕾摇摇头,“这是韩总他们用的账户,普通员工工资不可能走这个账户。”

“什么意思?”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赵蕾压低声音,“反正这个账户,是韩总他们一帮人用的,平时都不对外公开。”

“那为什么我的钱会走这个账户?”

“这……”赵蕾也被我问住了,“我也不知道。孙姐,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觉得奇怪。”

赵蕾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工作。

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技改专项账户,韩总他们一帮人用的,不对外公开。

可我的补助,偏偏走了这个账户。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中午吃饭时,我遇到了新来的大学生罗高寒。

他戴着厚眼镜,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吃。

我端着饭盒走到他旁边坐下。

“罗高寒,问你个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孙姐,您说。”

“你知道技改专项账户吗?”

罗高寒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知道。”

“那个账户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太清楚,”他低头扒饭,“好像是韩总他们用来申报专项资金的。”

“专项资金?”

嗯,”罗高寒压低声音,“这年头,很多厂都靠申请国家补贴过日子。钱申请下来,总得有个地方放。

“那这个账户的钱,能随便转出来吗?”

别人不行,但韩总他们可以。”罗高寒说完,端着饭盒站起来,“孙姐,我吃完了,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下午上班时,我一个人在那想。

这笔补助,走的是韩总的账户,还是半夜发的通知。

这哪是什么补助,分明是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可为什么是我?

我在厂里二十年,从不惹是生非,也没得罪过谁。

为什么要拿我开刀?

我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那笔六万三的账目。

当时我查账时发现有一笔设备采购款有问题,就去找董峰汇报。

董峰看了一眼,说设备还没到,让我先挂账。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照做了。

后来那笔账,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现在想想,董峰当时的态度,分明是想让我别多嘴。

他是不是早就想拿这笔钱做文章?

可为什么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事,现在才来找我算账?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一团浆糊。

下午五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孙淑敏吗?”

“是我。”

“我是财务处的小刘,董主管让我转告你,下周三厂里要全面审计财务,让你把三年前的账本整理出来。”

“三年前的账本?”

“对,董主管特别交代了,说这事很重要,让你仔细整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三年前的账本,偏偏是三年前的账本。

下周三审计,偏偏是下周三。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04

整整一个周末,我都在想这件事。

周一上班时,我特意早到了半小时。

直接去了档案室,把那本三年前的账本搬出来。

我把它带回办公室,一页一页地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翻到第47页时,我又看到了那笔账。

六万三,设备采购款。

底下的备注写着“已挂账,待审核”。

我盯着那一行字,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场景。

那天下午,董峰把我叫到办公室。

“淑敏啊,这笔设备采购款有点问题,设备还没到,你先挂账,等设备到了再处理。”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董主管,要不要跟韩总汇报一下?”

董峰笑了笑:“这点小事,不用麻烦韩总。”

我就这么听了他的话,没有再追究。

可现在想想,这笔钱到底去了哪?

设备到底买了没有?

我翻出当年的采购单,发现上面写的是“数控机床一台”。

可我当时上班二十年,从没见过厂里买过新机床。

厂里那台机床,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买的。

也就是说,这笔设备采购款,根本就没用到实处。

那钱去哪了?

我越想越害怕。

如果这笔钱真的有问题,那三年前我查账时就应该发现。

可我当时没发现问题,甚至还帮董峰“挂账”了。

如果现在查出来,我岂不是成了同伙?

我赶紧合上账本,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可心里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

下午,罗高寒来办公室交报表。

我拉住他,压低声音:“小罗,你上次说的黑客攻击的事,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罗高寒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压低声音说:“孙姐,这事我本不该跟你说。但看你最近老往档案室跑,我觉得你可能摊上事了。”

“你说。”

“上个月,厂里服务器被黑客攻击过。那几天,后台数据被人动了手脚。”

“动了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那几天董主管特别紧张,让我们谁都别查,默认当没发生过。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加班,看到董主管在服务器机房待了两个小时。”罗高寒压低声音,“第二天,后台就多了好几笔转账记录。”

“转账?”

“对,都是往内部账号转的。我偷偷查过,其中一个就是你说的技改专项账户。”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罗,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几笔转账转到了谁的账户?”

罗高寒犹豫了一下:“孙姐,这事要是被发现了……”

“我不会连累你。”我认真地看着他,“求你,帮帮我。”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尽量。”

晚上回到家,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老徐在厨房做饭,看到我的脸色,问了一句:“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不想让他担心,随口敷衍了一句。

可老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放下锅铲,走到我面前:“孙淑敏,你脸上就写着你有事。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老徐,我被人算计了。”

“什么?”老徐的脸色变了,“谁?”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卡里多出六万三,到董峰说那是补助,到技改专项账户,到三年前的账本,到服务器的黑客攻击。

老徐听完,脸色铁青。

“这分明是有人想让你背黑锅。”

“我知道。”我低下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

“不行。”我摇摇头,“要是报了警,儿子怎么办?他的实验费,他的生活费,都靠我这工作。”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我知道,如果我不查清楚,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

我拿起手机,给罗高寒发了一条消息:“小罗,明天能帮我查一下那几笔转账的流水吗?”

过了好久,罗高寒才回了一条消息:“好,孙姐,我帮你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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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二一大早,我刚到办公室,罗高寒就找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纸,脸色很难看。

“孙姐,我查到了。”

他把纸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上面有几笔转账记录,时间都是上个月。

最后一笔,金额是六万三,备注写着“工资及补助”。

转出账户是技改专项账户,转入账户是我的银行卡。

“这笔转账是你发的吗?”罗高寒问。

“不是,”我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那就奇怪了,”罗高寒皱着眉头,“转账记录上的操作人,写的是你的工号。”

“什么?”我愣住了,“我的工号?”

“对。”罗高寒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里,SWM3827,你名字的拼音缩写加工号。”

我盯着那一行字,手心全是汗。

我的工号,怎么会在转账记录上?

难道有人用我的工号发了这笔钱?

“小罗,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几天有没有人用我的电脑?”

“这个有点难,”罗高寒摇摇头,“公司的监控视频只有保安部能调。”

“那能不能看看后台登录记录?”

“这个我可以试试。”罗高寒想了想,“不过需要你的电脑密码。”

我赶紧把自己的电脑密码告诉他。

中午休息时,我在食堂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端着一碗面,却一口也吃不下。

眼前总是浮起那一行字。我的工号,转账记录,六万三。

这一切,分明是早就设计好的。

就等着我往里跳。

下午上班,罗高寒悄悄找到我。

孙姐,查到了。

“怎么样?”

“那几天,有人用你的电脑登录过后台。”罗高寒压低声音,“登录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凌晨两点十一分。

跟我收到转账的时间,相差不过两分钟。

“能查到是谁用了我电脑吗?”

罗高寒摇摇头:“登录记录上只有你的工号,没有显示用户名。不过……”

“不过什么?”

“我看了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视频,保安部那边的。”罗高寒犹豫了一下,“那个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谁?”

“董主管。”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董主管,凌晨两点在办公室,用我的电脑登录后台。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孙姐,这事你还是报警吧。”罗高寒认真地看着我,“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被坑惨的。”

我摇摇头:“不能报警。”

“为什么?”

“报了警,厂里就完了。”我低下头,“富强机械厂是我干了一辈子的地方,我不忍心看它出事。”

“可是……”

“小罗,谢谢你帮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罗高寒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看那张转账记录。

三年前那笔账,六万三。

现在这笔转账,又是六万三。

数字一模一样,金额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巧合。

我想起三年前,董峰让我挂账时的那张笑脸。

“淑敏啊,这种小事,不用麻烦韩总。”

他还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细思极恐。

“你放心,这事就咱俩知道,谁也不会查出来。”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三年前埋下的雷,现在引爆。

就等着我往坑里跳。

我拿起手机,想给老徐打个电话。

可刚翻到通讯录,手指却停在半空。

老徐最近也很奇怪。

他总是躲在阳台接电话,每天晚上都出去,说是加班。

可快递站的活,有什么班可加的?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

老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想通了?”

嗯,”我点点头,“明天我去找董主管。

找他干什么?

“把钱退给他。”

“你疯了?”老徐瞪大眼睛,“那是六万三,不是六百三!”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可我不能拿这钱。”

“你……”

“老徐,”我看着他的眼睛,“这钱,我不能拿。”

我的声音很平静,可手却在发抖。

老徐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随你吧。”

可他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怪怪的。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

还有一丝让我说不清的,心虚。

06

周三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被董峰叫了过去。

“淑敏啊,审计组今天到了,三年前的账本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我放下那个黄皮账本,“董主管,这是什么账?”

董峰翻了翻,眉头就没松开过。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这笔六万三的设备采购款,到底买了什么?”

董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弄明白。”我不卑不亢,“这笔钱,当时你说设备还没到,让我挂账。可三年了,设备呢?”

“设备早到了。”董峰把账本合上,脸色不善,“只是后来报废了,所以没入账。”

“报废了?报废单呢?”

那种小事,谁还会留报废单?

“那转账呢?”我继续追问,“这笔钱走的是技改专项账户,跟我有什么关系?”

“技改专项账户?”董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个账户的?”

“我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董主管,这笔钱,是你让我背锅的吧?”

董峰的脸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阴冷得吓人。

“孙淑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董峰冷笑一声,“你知道厂里现在什么情况吗?亏损,马上就要倒闭了。关键时刻,需要一个替罪羊。”

“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好欺负。”董峰一字一句地说,“你老实,你不敢反抗,你最好拿捏。”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二十年了,我在厂里安安分分地工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利用。

就因为老实,就因为好欺负?

“董主管,这笔钱,我不会承认。”

“你不承认也得承认。”董峰冷笑,“转账记录上写的是你的工号,钱也到了你的卡里。就算你报警,也得有人信你。”

“孙淑敏,我给你一个机会。”董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主动承认这笔钱是你操作的,厂里给你一笔遣散费,保证你平安离开。你要是不配合……”

他没把话说完,可怕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

我站在那,久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董峰说的都是真的。

转账记录上有我的工号,钱也到了我的卡里。

就算我有天大的证据,也解释不清。

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在厂里二十年,兢兢业业,从不出错。

到头来,却成了替罪羊。

“董主管,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好,明天给我答复。”董峰点点头,“你自己想清楚,别害了自己。

我走出办公室,腿都是软的。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走到楼梯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老徐的眼神一闪而过。

那眼神里,有不安,有恐惧。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老徐说漏了一句话。

“那个女人跟我说过,你要是识相,就别多管闲事。”

那个女人?

他认识董峰身边的人?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难道这件事,老徐也参与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老徐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放下手机,深呼吸了几次。

这事,我得亲自去问。

下班回到家,我推开家门,一股饭菜香扑鼻而来。

老徐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见我回来,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红烧肉,清炒菜心,一碗蛋花汤。

可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老徐,我有话问你。”

“你是不是认识董峰身边的人?”

老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不认识。”

“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徐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怎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会认识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老徐的表情有些慌乱,“你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你自己说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说,那个女人跟我说过,你要是识相,就别多管闲事。”

老徐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

对,我认识。

“董峰的媳妇。”

“她找你做什么?”

“借钱,”老徐低着头,“她说厂里要倒了,她老公想让她把我拉下水。”

“拉下水做什么?”

“她跟我说,你只要乖乖听话,别多管闲事,就能拿到一笔钱。”老徐抬起头,看着我,“她说,那六万三,是厂里特意给你的封口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董峰他们,连我的丈夫也算计进去了。

老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老徐低下头,“我也是没办法,儿子上大学要花钱,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也不能这样,”我擦掉眼泪,“这笔钱,我们不能要。”

“我都说了,”老徐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饭菜。

都是我爱吃的菜。

可我却觉得,这顿饭,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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