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月17日凌晨，巴格达上空警报骤响，伊拉克总统萨达姆坐在指挥所里，等来的不是熟悉的炮火覆盖，而是一轮针对雷达、通信和指挥中枢的精确打击。
这场战争只持续了42天，却改变了许多国家对现代战争的判断。它的可怕之处，不只是炸弹投得多、飞机飞得快，而是让一支拥有百万兵力和大量坦克的军队，迅速失去了“看见敌人、联系部队、组织抵抗”的能力。
战争的根源，要从伊拉克入侵科威特说起。1980年至1988年的两伊战争，使伊拉克付出了巨大伤亡，也背上沉重外债。停火之后，萨达姆认为科威特应当承担部分经济责任，双方围绕债务、石油产量和边界问题不断争执。
矛盾最终越过了外交底线。
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军队进入科威特。联合国安理会当天通过第660号决议，要求伊拉克撤军。11月29日，第678号决议授权成员国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并将1991年1月15日定为撤军期限。
萨达姆没有退让。他相信伊军经历过两伊战争，拥有数量庞大的坦克、火炮和导弹，能够把沙漠变成美军的“消耗场”。这种判断并非毫无依据。美国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中都曾遇到重大困难，世界上不少国家也因此认为，美军即便取胜，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问题在于，伊拉克准备的是一场旧式战争，而美国筹划的却是一场由卫星、电子侦察、预警机和精确制导武器共同支撑的体系作战。
“他们有一百多万军队，难道还守不住吗？”这样的疑问，在当时并不罕见。
美国没有急着把地面部队推向前线，而是用了数月时间完成兵力集结和后勤部署。航母战斗群进入海湾，大量战机和装甲车辆运抵沙特，三十多个国家组成多国部队。更关键的是，伊拉克军队的机场、防空阵地、通信节点和装甲集群，逐渐被侦察系统标定。
1月17日，“沙漠风暴”行动开始。美军先攻击伊拉克的防空和通信体系，隐身战斗机突入巴格达，巡航导弹从低空飞来，电子干扰压制着伊军通信。首轮打击并没有把伊军全部摧毁，却使它很快陷入“耳聋、眼瞎、失去指挥”的状态。
这才是战争的转折点。
伊军拥有四个防空作战中心、多个拦截引导中心和大量防空火力，但雷达一旦遭到破坏，指挥线路被切断，数量便很难转化为战斗力。没有统一引导的高炮，只能对着天空盲目射击；失去通信的部队，也无法判断友军位置，更不知道敌机从何处出现。
空战同样呈现出悬殊差距。伊拉克的米格系列战机并非没有作战能力，可在预警机、远程空空导弹和数据链支持下，美军战机往往先发现、先瞄准、先发射。伊拉克空军后来有一百多架飞机飞往伊朗避难，反映出的并不仅是飞行员的恐慌，更是整个指挥体系已经失去信心。
空袭持续了38天。伊拉克试图在海夫吉方向发动反击，但很快被多国部队压制。美军并没有让伊军按照自己的节奏展开战斗，而是利用空中侦察持续寻找装甲部队、炮兵阵地和后勤车队。伊军的重装备还没有投入决战，便已被逐步削弱。
1991年2月24日，地面战役开始。地面部队推进前，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和侦察直升机已经承担了搜索、引导和火力打击任务。伊军炮兵刚刚开火，反炮兵雷达便可能锁定其位置；伊军坦克还在寻找目标，美军坦克却凭借热成像设备和火控系统，在更远距离完成瞄准。
地面战斗仅持续约100小时。到2月27日前后，进入科威特的伊拉克部队大部失去战斗力。2月28日，老布什宣布停火。多国部队没有继续攻入巴格达，萨达姆政权因此保留下来，但伊拉克军队的主力装备和组织体系已经遭到重创。
这场战争给中国军队带来的刺激，不能简单理解为“美国武器先进，所以必须购买更多武器”。更深一层的变化，是战争观念开始调整：军队实力不再只是兵员数量、坦克总数和火炮口径，还包括侦察预警、通信指挥、电子对抗、远程打击和后勤保障。
中国军队长期重视人的主观能动性，这一点来自革命战争年代的经验。抗美援朝、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以及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都证明训练、意志和指挥能够弥补部分装备差距。
但海湾战争提醒人们，人的作用必须通过体系发挥出来。指挥员再有经验，若看不到目标、联系不上部队、无法获得实时情报，也很难把经验转化为胜势。
此前的信号其实已经出现。1982年马岛战争中，导弹和雷达改变了海上交战距离；1986年美国对利比亚的军事行动，也显示出电子压制和远程空袭的价值。只是这些战例的震动，远不如伊拉克军队在沙漠中迅速崩溃来得直接。
1985年百万大裁军后，中国军队开始推动精简数量、提高质量。海湾战争发生时，许多装备与世界先进水平存在差距，军队经商等现实问题又分散了部分精力。战事传回国内后，军事院校和部队对“高技术条件下局部战争”的研究明显加快。
随后，中国加大国防科技和装备建设力度。20世纪90年代初引进苏-27战斗机，改善了空军高端战斗机力量；围绕预警机、远程防空、电子战、海军舰艇和精确打击能力的建设，也逐渐展开。后来形成的装备更新，并不是某一场战争单独造成的结果，却与海湾战争带来的危机意识密切相关。
海湾战争真正敲响的警钟，是不能拿上一场战争的经验，去推测下一场战争的规则。萨达姆拥有数量，却没有完整体系；伊军有武器，却难以把武器组织成有效战斗力。42天结束得如此之快，原因并不神秘，关键在于双方面对的已经不是同一种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