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至25日,大足石刻与宋史研究学术研讨会举行。50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齐聚重庆大足,对着冰冷的崖壁造像与斑驳题记抽丝剥茧。那些平日里仅供游人观赏的石刻,不再只是艺术瑰宝,而是宋人留在山石上的“日记”“朋友圈”,把八百多年前巴蜀大地的思想烟火、人间百态一一摊开在今人眼前。
研讨会上,众多学者各抒己见、碰撞思想,从不同维度解锁大足石刻的独家历史价值,多组全新观点,为读懂大宋、读懂石刻提供了全新视角。
大足石刻研究院院长、研究馆员蒋思维:“以石证史、以图补史,大足石刻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观察宋代社会的窗口。”
正史笔墨大多写给帝王将相,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常常被一笔带过。但在大足的山崖之上,五万余尊宋代造像、数百条题记把民间生活刻得清清楚楚:母亲哺育孩童的温柔模样、农家劳作的日常场景,都被工匠一刀一刀凿进石头里。
蒋思维谈到,大足石刻就是一部刻在崖壁上的宋代社会史。书本读不到的市井细节,在这里都能找到实物证据,让我们得以看见有血有肉、烟火腾腾的宋代基层社会。
浙江大学敦和讲席教授、宋史研究会会长李华瑞:“大足石刻三教造像的兴盛,是宋朝大变革时代的标志性成果,是儒道佛三教思想交相辉映的具体产物,也是‘时代之使然’”。
石篆山上,孔子、老子、释迦牟尼同处一龛,和睦并坐,这便是大足独有的三教造像奇观。过去不少观点简单将三教合流归于程朱理学的影响,李华瑞却提出全新思考:造像的鼎盛,根植于两宋整个社会的思想浪潮,是时代思潮催生出来的产物。不同思想在这里碰撞交融,不是工匠随性的创作,是大宋时代变革实实在在落在山石上的印记。
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中国藏学研究所副教授黄博:“大足石刻题记所呈现的书法文化是在石壁空间、宗教仪式、地方社会和手工业技术共同作用中形成的复合书写生态。”
提起宋代书法,大家想到的都是苏黄米蔡这些名家。可大足北山、南山的崖壁上,留存着大量普通人留下的题刻。官员、乡绅、文人到此游览,有感而发,提笔书就,再交由工匠镌刻上石。
黄博认为,这些字迹,不能单纯当作书法作品看待。石壁载体、宗教氛围、当地的社会风俗、刻石工匠的手艺,多重因素交织在一起,造就了这套独一份的民间书写样本,还原出宋代巴蜀民间真实的笔墨面貌。
大足石刻研究院博士后赵鑫桐:“避暑题刻体现了大足地区石窟功能朝着世俗化方向演变,从单纯的宗教空间转而融入人们日常生活,成为消夏栖居的场所。”
很难想象,庄严肃穆的石窟,曾是宋代人的“避暑后花园”。南宋官员吕元锡多次带着弟弟跑到北山,在这里煮饼、煮茶、下棋赋诗,玩上一整天;后来还举家来到南山,“挈家寻仙追凉于此”。崖壁之上,甚至留下旁人读罢他题记之后的唱和诗句,活脱脱一场刻在石头上的古人“朋友圈互动”。
赵鑫桐解读,随着造像工程完工,石窟慢慢走出宗教的边界。纳凉、聚会、吟诗唱和,世俗生活一步步涌入山林,让寂静崖壁,盛满了宋人的人间闲情。
石头沉默无言,却记下千年前的风与人。这场研讨会打破了艺术、考古、宋史的学科围墙,让石刻里沉睡的宋代故事被重新看见。未来,大足也将持续深挖这份石质文献,让崖壁上的大宋风华,被更多人读懂。(徐雯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