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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题金陵渡》

唐·张祜

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

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要是了解诗人张祜的生平,再来读这首诗,会发现它根本不是一幅安静的画,而是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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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

开头两句,交代了地点和心境。金陵渡口,一座小小的山楼,一个旅人在这里住了一夜,心里头满是愁绪。这个“自可愁”三个字,用得特别妙——它不是“我很愁”,而是“自然而然地就愁了”。好像愁绪是这渡口、这小楼、这夜晚自带的属性,人一到这里,就被愁绪包围了。

“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后两句,是千古名句。潮水退了,月光斜斜地洒在江面上,远处有两三点灯火,那就是瓜洲。瓜洲在长江对岸,是古代著名的渡口,也是通往扬州的门户。诗人站在金陵渡口的小楼上,望着对岸的瓜洲,那两三点灯火,像是在告诉他:对岸有人家,对岸有温暖,但对岸不属于他。

这种“隔江相望”的距离感,是整首诗最动人的地方。他不是在瓜洲,他是在金陵渡口。他能看到瓜洲的灯火,却到不了。就像我们很多人,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却够不着。

03

张祜,字承吉,唐代清河人。他出身还算不错,但一生仕途坎坷,从未考中进士,也未曾在朝廷担任过重要官职。他长期在各地漫游,结交朋友,靠诗文为生,晚年隐居丹阳曲阿。

他最有名的故事,是关于他和白居易的“段子”。据说张祜曾去拜访白居易,想请他举荐自己。白居易当时是杭州刺史,张祜满怀希望地去了,结果白居易却推荐了另一位诗人徐凝,把张祜晾在了一边。这件事对张祜打击很大,他后来写诗说:“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为饱暖家。”——一辈子没能靠文章出头,全家老小只能勉强糊口。

张祜的诗写得很好,尤其是宫词和山水诗。他的《宫词》里有一句“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把宫女对故乡的思念写得淋漓尽致。但他就是得不到朝廷的赏识。他跟杜牧是好朋友,杜牧很欣赏他的才华,曾写诗说“何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意思是张祜的诗比万户侯还值钱。但欣赏归欣赏,杜牧也帮不了他。

所以张祜这个人,一辈子都在“金陵渡口”望着“瓜洲”。他有才华,有抱负,有朋友,但就是到不了他想去的地方。他的诗里,总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

这种愁,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自可愁”——自然而然的、如影随形的、融入骨血里的愁。

04

威记觉得,这首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最后这七个字。

“两三星火是瓜洲”——它不是“万家灯火”,不是“璀璨星河”,只是“两三星火”。这一点点光亮,在广阔的夜江上,显得格外微弱,也格外珍贵。

它像什么呢?像在深夜加班时,窗外对面楼里还亮着的那一盏灯;像走在陌生的城市里,拐角处还开着的那一家便利店;像心情低落的时候,手机里收到的一条问候消息。它不大,不亮,不刺眼,但知道它在,心里就踏实了一点。

张祜写的是瓜洲的灯火,但他想表达的,可能是一种“希望”——尽管遥远,尽管微弱,但至少还有光。他站在金陵渡口的小楼上,望着对岸的瓜洲,他知道那里有人,有生活,有他向往的一切。他到不了,但至少能看见。

这种“能看见却到不了”的感觉,威记觉得,是人生最普遍的体验之一。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去的“瓜洲”——也许是理想的职业,也许是向往的生活,也许是深爱的人。站在自己的“金陵渡口”,望着对岸的灯火,觉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05

张祜一辈子没到过他想要的“瓜洲”。他终生未仕,布衣一生,最后在丹阳曲阿默默老去。但他留下的诗,却让一千多年后的读者,还能感受到他站在金陵渡口那一夜的愁绪和眺望。

威记有时候想,也许“到不了”本身就是人生的常态。我们努力,我们奋斗,我们眺望,但最终能抵达的,可能并不是最初想去的地方。那又怎样呢?张祜没到瓜洲,但他写下了“两三星火是瓜洲”——这句诗比他可能得到的任何官职都更长久。

所以,如果现在也站在自己的“金陵渡口”,望着对岸的“瓜洲”发愁,不妨想想张祜。

到不了没关系,至少还看得见那两三星火。看得见,就还有盼头;有盼头,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潮落了会再涨,月斜了会再正,夜尽了会天明。而那两三星火,一直都在。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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