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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票紧缺”还不单单是历史记忆,时至今日,在各种节日时,尤其是春运期间,车票是真买不到,是真需要抢。

撰文丨张明扬

火车零食占座事件,在舆论场来回撕扯了这么多天,说实话,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之所以能吵这么多天,恰恰说明,这件事的是非并不分明,一会是“自由支配消费权益”的商业规则,一会是“有钱也不能占用公共交通资源”,基本上是越吵越糊涂,最后是情绪说了算。

本来这其中还有“仇富”情绪的推波助澜,但这两天两个女孩的妈妈发声了,这家不仅不是什么有钱人(其实本来就不太可能,事件发生地不是高铁,是K字头列车),还是一个典型的留守儿童家庭,孩子妈妈是迫于生计才没有时间送两个来过暑假的女儿回老家,只得让她们自己回。

“国铁集团相关负责人”昨天出来说了一番话,“旅客未检票乘车,视为不行使席位使用权利”,大有学习“某某发布”盖棺论定之意,但看完还是越看越晕,以其昏昏,又怎能使人昭昭。

01

这样一个没有大是大非,也没有特别侵害什么人利益的事件,为什么出现如此大的争议?

在这里,我就不谈事件细节了,细节是好东西,但也经不起一次次反转,这里想重点说说:火车票对中国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们设想一下,如果零食占座事件发生在飞机,或者是高铁商务座,你会怎么看,是不是就更倾向于“自由支配消费权益”?

事实上,很多航空公司还真有“一人多座”收费业务,怎么就没能引发类似这次的舆情呢?

那么,如果占座事件发生在公交车或地铁,你会怎么看,是不是觉得这是公共交通资源,无论买多少张票也不能“霸占整排座”?

事实上,哪怕你一次买一百张票,只要你在高峰时间上地铁,别说“包整个车厢”了,你可能连一个座抢不到,如果你在车厢内高喊“我包了整个车厢”,其他乘客多半会认为精神病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简单说,飞机是一个相对纯粹的商业产品,而公交车与地铁则是公共服务属性为主。

航空公司自负盈亏,票价随市场浮动;而公交公司与地铁公司则接受财政明里暗里的巨额补贴,票价受政府管控。

也因此,正常状态下飞机票涨了,不会有什么大的民怨,而地铁公交票价哪怕只涨个一块钱,那就妥妥是城中大事了。

02

那么,铁路是什么?

铁路在中国,介于“商业”与“公共服务”两者之间,兼具双重属性。

这就是此次零食占座争议的最主要根源,公众在“商业”与“公共服务”之间左右摇摆,安能辨我是雄雌。

正因为是双重属性,所以你从哪一头说都对,也都不对;甚至你从两头同时说也不一定对,还有情境与比例的问题。

相对而言呢,在国外,相比公交与地铁,铁路承担的“公共服务角色”要淡上不少,票价明显高于国内,但普通人也不像中国人那样对铁路如此深的感情与怨念。

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在这里暂且不谈国企私企、计划经济这一类的意识形态,不是说不重要,而是谈不深还不如不谈,我们就重点说一件事:短缺。

在中国,尤其是在高铁横空出世之前,火车票素来是一个异常紧缺,以难买著称的“特殊商品”。

当年的“车票紧缺”,无论今日情势如何,已经进入了中国人的历史记忆,属于一碰就跳的禁区之一。于是乎,在社交媒体上,各式各样的“火车占座”,基本上都是流量密码,国人一听就炸,一听就激动,一讨论就上头。

让这个议题更复杂的是,“车票紧缺”还不单单是历史记忆,时至今日,在各种节日时,尤其是春运期间,车票是真买不到,是真需要抢。

也因此,同样是历史,中国人对食物紧缺早已脱敏,但对火车票却是情根深种。

03

都说民以食为天,但在春运期间,公众绝对是“以车票为天”。

也正是因为春运的存在,让火车票带上了几分“国计民生”的味道。而任何东西,一旦与国计民生沾了边,在中国的语境下就愈发不可能是纯粹的商品。

我打个比方,机票在各种节日和春运期间都会涨价,公众骂娘归骂娘,但说完就算;而火车票呢,你能因为过年买票的人多就大幅涨价嘛,这不是和“中国人民的基本感情”与人伦大义为敌么?

比如,铁路部门这几年推出了一个浮动票价的政策,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啊,最后的版本是:平日的波谷“打折”,节假日的波峰原价,先不说幅度有限,连一个涨价都不敢说。

这几天张丹丹的“灵活就业是福利”被骂惨了,但说实话,火车票在中国还真的是福利。

带着“福利”这个角度,回到零食占座事件本身,有两件小事可以聊一下供大家吵架用。

第一,中国火车是有“无座票”的,而且与“有座票”完全同价,有人说这是霸王条款,有人说是无奈之举,但无论如何,本事件中那个没座的乘客也是花了钱的,而且一点也没少花,从商业伦理而言,他是“同权”的,完全不是很多类似事件中的那种“白嫖”。

打个比方,如果这个K车无座乘客看见软座区域有空位,便想坐了再说,那么,他这个行为显然是白嫖,因为与硬座票同价的无座票要低于软座票,不仅火车乘务员会劝止,放到网上也会被网友群嘲,可能根本不会有任何争议,高铁无座乘客想做一等座空位也是同理。

第二,中国铁路部门的客运业务是亏损的,还是负债大户,以高铁为例,除了京沪高铁等寥寥几条运行在发达地区的线路之外,大多数高铁线路都是年年亏着钱的。

为什么要说亏损和负债这件事呢?

既然是全民和公共财政承担了这笔亏损与巨额利息支出,那么,我们买的每张票,也包括那个母亲为两个女儿买的三张票,其中都“享受”了由全民承担的公共补贴,那么,买票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可能是单纯的“商业契约”,也不能只谈“自由支配消费权益”,这也是“商业伦理”的题中应有之意。

但那个妈妈的需求也是合理的,那么也只有两个解决方案了。

其一,如“国铁集团相关负责人”所说,“旅客如因自身疾病或陪护病人等特殊需求,可购买多于实际乘车人数的车票乘车”,虽然目前不能适用于这个家庭,但好歹是可以帮助特殊需求的家庭的。

其二,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正如以上所说,火车的普通座除了商业属性,也应考虑公共产品属性,那么,一等座尤其是商务座是不是可以考虑更多的商业属性呢,对这家母女类似的需求开个绿灯,其实啊,很多高铁的一等座就是“2+2”,本来就没有三个座位,也就不需要“买三用二”了。

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还可以加个前置条件:长假尤其是春运以外的时间。

但说到这里,同情那家母女的人又说了,你是何不食肉糜,这家人哪里买得起高铁一等座啊,他们恐怕连高铁二等座都买不起,所以有可能才因此坐了K车。

你说的对,这个议题不仅的确没有单一标准,也没有完美方案,所以才值得吵这么长时间。

不过,如果吵完你能记住这个意思也就够了:火车票在中国,是兼具“商业”与“公共服务”双重属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