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刚开春,长沙那边的硝烟还没散尽,国民党第10军就迎来了一场可以说是“火箭式”的集体晋升。
这名单拿出来真够吓人的:葛先才提了预10师副师长,孙耀明坐上了师长位子,方先觉直接代理军长,李玉堂更是高升集团军总司令。
在国军那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这种全员连升三级的场面简直像过年一样罕见。
之所以能有这待遇,全因为这帮人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靠着一支原本只是用来填线的预备第10师,愣是把日军两个顶尖的主力师团(第3、第6师团)给挡住了,最后还来了个绝地反杀,把日本人打得找不着北。
特别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第3师团,跑的时候那是真狼狈,借着夜色掩护溜之大吉,连几千具自己人的尸体都顾不上收。
现在咱们回头看这场仗,大伙往往津津乐道的是那个“炊事班提菜刀冲锋”的热血桥段。
可要是把视野拉开,你会发现,能赢下这一局,关键不在于那菜刀磨得快不快,而在于指挥官葛先才在那要命的几个钟头里,算准了两道极不寻常的“数学题”。
这笔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看看大战前夕。
那会儿的情况,对于预10师28团的团长葛先才来说,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死路一条。
师长方先觉手里的牌不多,必须得有个轻重缓急。
方师长琢磨半天,决定把宝全压在30团身上。
从邬家山到白沙岭这块最硬的骨头,交给了30团去啃,连带着全师最宝贝的那点家底——清一色的德式迫击炮,也都一股脑划拨给了他们。
那葛先才的28团分到了啥?
被发配到了天心阁这个墙角旮旯,手里除了步枪、机枪和手榴弹,啥重家伙都没有。
要是换个脾气爆点的团长,面对这种极度偏心的分法,早就跑到师部去拍桌子骂娘,或者怎么也得递个条子要点火力支援。
可葛先才呢?
一声没吭,啥也没要。
这一手让人摸不着头脑,其实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
作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明白天心阁这种地势,面对的是日军第3师团这种级别的狠角色,给他几门炮跟没有一样。
日本人的火炮那是压倒性的,只要一开火,这几门孤零零的炮立马就会被对方的天空地网给轰成渣。
这一仗,拼装备是找死,只能拼那口气。
葛先才把全部心思都花在了“琢磨人”上。
开打前,他下了道怪命令:凡是觉得两腿发软、浑身僵硬的,先别进阵地,啥时候缓过劲来啥时候再上。
他不放心,自己钻进战壕里溜达。
瞅见哪个兵手哆嗦,他也不骂,反倒拍拍人家肩膀乐呵道:“怕个球,别紧张,回头多缴几把三八大盖回来换酒喝。”
他心里门儿清:装备本来就烂,要是兵再因为害怕动作变形,那就真成活靶子了。
只有让大伙心里那根弦松一松,这仗才有得打。
枪声一响,还真让他蒙对了。
日军第3师团的炮火那叫一个准,长沙城里凡是冒尖的高地,眨眼功夫就被削平了一层。
要是葛先才当初非得争那点重武器,这会儿估计连人带炮早成炮灰了。
反倒是现在这一身轻,靠着天心阁的破墙烂瓦,居然打出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让日本人头一回觉得:这块骨头硌牙。
最要命的关口,是在当天晌午。
从天蒙蒙亮打到大中午,坏消息就没断过。
方先觉的电话打得滚烫:金盆岭、猴子石那边,29团连半天都没撑住,整个团基本被打散了,正在在那儿收拢残兵败将。
本来寄予厚望的30团倒是还在死磕,他们那几门德式迫击炮一口气砸出去5700多发炮弹,把日军打头的骑兵炸得人仰马翻。
可眼瞅着太阳要落山,日军后续的大部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30团也快扛不住了。
这下子,千斤重担全压在了葛先才的28团肩上。
阵地上的人是越打越少,日本人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就在这节骨眼上,几名伙夫挑着扁担,晃晃悠悠上来送饭了。
这成了整场战役最关键的转折点。
按常理说,弟兄们跟鬼子拼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赶紧扒两口饭恢复体力,然后缩在城墙后面死守,或者干脆退进巷子里打游击,才是正经路子。
毕竟,29团完了,30团也快崩了,28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谁知道葛先才眼珠子一瞪,做了个惊掉下巴的决定。
他抓起电话就给方先觉吼:“饭不吃了,我要反攻!”
方先觉听完愣住了。
拿这点残兵去冲日本人的王牌部队,这跟自杀有啥区别?
可葛先才脑子清醒得很:这会儿要是停下来吃饭,那股拼命的劲儿就泄了;要是往城里撤,看着是安全了,其实人心就散了。
一旦把城外的阵地丢了,鬼子顺势杀进来,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只有冲出去,才能在死人堆里杀出条活路。
方先觉咬咬牙,居然同意了这个疯子般的请求。
葛先才也是豁出去了,压根没留后路。
28团还能喘气的,加上运送辎重的兵,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号人。
他把手一挥:饭都别吃了,把那几百瓶烈度苞谷酒开了,每人灌几口!
紧接着,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上演了:正规军端着枪,伙夫抄起扁担,辎重兵举着大刀,借着那股酒劲,嗷嗷叫着朝装备精良的日军第3师团冲了过去。
这一手,彻底把日本人给整不会了。
日本人打仗那是死板教条,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支中国军队明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怎么还能像疯狗一样反扑出来。
这种不要命的气势,直接把日军联队给吓懵了,一口气往后缩了五里多地。
这五里地,那是真金白银换不来的。
它不光把日军的攻势给打断了,更重要的是,把日军赶到了岳麓山重炮群的眼皮子底下。
葛先才这次玩命,其实是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和铁砧,把日军硬生生逼到了岳麓山重炮这把大锤之下。
果不其然,中国军队的远程榴弹炮开始发威,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整齐划一地砸在第3师团的脑门上。
日军的指挥部、后勤部队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伤亡近千。
这会儿,轮到日军指挥官丰岛太郎坐蜡了。
局势明摆着:攻不上去,补给线断了,头顶上还有重炮在那儿点名。
按说这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赶紧止损,撒丫子撤退。
可丰岛太郎犯了个致命的迷糊:他在那儿算计起了“沉没成本”。
原来,日军派去偷袭白沙岭的加藤大队没动静了。
这个加藤索一少佐带的可是第3师团的尖刀,丰岛太郎舍不得这块心头肉,更接受不了加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
他这一犹豫,坏了大事。
他没下令赶紧撤,反倒派人去联络、去到处找那个加藤。
他本来以为能等来好消息,哪怕把尸体抢回来也行。
可他哪里知道,加藤大队早就凉透了。
加藤索一刚摸到白沙岭第二阵地,还没来得及得瑟,就被一颗子弹穿了小腹,当晚就跟那一票军曹一块儿见了阎王。
就在丰岛太郎为了几具死尸磨磨唧唧、浪费时间的这几个钟头里,战场形势那是天翻地覆。
中国军队的援兵来得那叫一个快。
第4军坐着火车一路狂奔到了株洲,直接逼到了长沙南郊。
第九战区一共调了5个军,像铁桶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本来是日军围攻长沙,眨眼功夫变成了中国军队围猎日军。
等到丰岛太郎终于回过味来,想跑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打到最后关头,葛先才为了把胜利攥在手里,又做出了一个狠绝的动作。
虽说日军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但在局部战场,第3师团那股困兽犹斗的劲儿还在。
这时候,葛先才一声令下:全团放火,把八角亭和南正街的房子全烧了。
这招叫绝户计。
一来,大火把日军的视线挡了个严实,进攻路线也断了;二来,这也是在告诉28团的所有弟兄:身后就是火海,除了跟鬼子拼命,没别的路可走。
那一天,预10师师部甚至连传令兵、杂役、抬担架的都发了枪,全员上阵。
在天心阁的战壕前,葛先才冲着那些裹满纱布的伤员喊道:“小鬼子也没子弹了,这会儿就看谁命硬,一定要把这帮畜生埋在长沙城外!”
那群看着瘦骨嶙峋的28团士兵,在最后的肉搏战里,居然硬是把日军给干趴下了。
日军士兵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只能像木头人一样机械地执行命令,结果大半都被捅死在阵地前。
面对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的预10师,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中国军队按在地上摩擦的第3师团彻底绝望了。
趁着天黑,他们连几千具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了。
几天后,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拿到了战后的清点报告。
那数字看得人头皮发麻:第3师团和第6师团光大队长就死了5个,中队长死了4个。
单单是被预10师干掉、扔在田间地头的日军尸体,就有5000多具。
那个让丰岛太郎磨磨蹭蹭不肯撤退的加藤索一少佐,也就混在这堆尸体里,烂在了一起。
仗打完了,葛先才看着被烟熏火燎得跟黑炭一样的部队,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想说两句宽心话,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啥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缓缓抬起手臂,对着这些幸存的弟兄,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这一仗,第10军爆了个大冷门,干翻了日军两个王牌师团,直接把日军第11军想打重庆的念头给掐死在了摇篮里。
好多人说这是奇迹,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你要是把细节掰开了揉碎了看,所谓的奇迹,不过是在每一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有人敢把那些常规的“保命选项”给扔了,选了一条风险最大、但回报也最高的绝路。
不争装备争士气,不吃热饭灌烈酒,不守坚城搞冲锋。
所有的“狠”,其实都是他在心里一遍遍算过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