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个癌症疫苗，终于等来 III 期阳性。
8 月 19 日，默沙东与 Moderna 宣布，个体化新抗原疗法 intismeran autogene（V940）联合 KEYTRUDA（帕博利珠单抗）辅助治疗高风险黑色素瘤的 III 期研究达到主要终点。[1]
消息公布后，Moderna 股价大幅上涨，最终收于 174.38 美元/股，较前一交易日的 63.51 美元/股上涨 110.87 美元，单日涨幅约 177%。
默沙东盘前涨幅约 12.6%，最终收于 152.20 美元/股，较前一交易日约 135.18 美元/股上涨 17.02 美元。[2]
全球首个，癌症疫苗临床 III 期成功
此项研究是一项全球、随机、双盲、安慰剂及活性对照 III 期研究，共纳入 1137 例肿瘤已完全切除的高风险 IIB～IV 期皮肤黑色素瘤患者。
图源：参考资料 1
患者按照 2∶1 随机分组，一组接受 intismeran 1 mg、每 3 周肌注一次、最多 9 剂，同时联合 KEYTRUDA 400 mg、每 6 周静脉给药一次、最多 9 个周期；另一组接受安慰剂联合 KEYTRUDA，治疗时间最长约 56 周。
此次预设中期分析显示，联合组在 RFS 和 DMFS 两项关键疗效指标上均优于 KEYTRUDA 单药组。安全性总体与既往研究一致，没有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
这不是 intismeran 第一次显示疗效。
此前，随机 IIb 期 KEYNOTE-942 研究纳入 157 例完全切除后的高风险 III/IV 期黑色素瘤患者。
2026 年公布的 5 年随访数据显示，与 KEYTRUDA 单药相比，联合 intismeran 后，复发或死亡风险下降 49%，远处转移或死亡风险下降 59%。OS 同样呈现有利于联合治疗的趋势，HR 为 0.471，但由于死亡事件较少，这一结果仍属于探索性分析。[3]
图源：参考资料 6
因此，这次 III 期真正重要的地方，是用超过千人的随机研究进一步验证了此前 IIb 期看到的疗效信号。
intismeran 与传统预防感染的疫苗并不一样，这是一种针对每位患者单独设计的个体化新抗原疗法。
肿瘤切除后，研究人员首先对患者的肿瘤样本进行测序，寻找肿瘤细胞中特有的突变，再从中筛选出可能被免疫系统识别的新抗原。随后根据患者自身肿瘤的突变特征，合成一条最多编码 34 种新抗原的 mRNA，制成属于这名患者的个体化药物。
进入人体后，这些 mRNA 会表达相应的新抗原，经过抗原加工和呈递，目的是诱导针对肿瘤特异性突变的 T 细胞反应。
而 KEYTRUDA 的作用，是通过阻断 PD-1 通路，解除肿瘤对 T 细胞的抑制。
简单来说，一边是告诉免疫系统「该打谁」，另一边是解除 T 细胞的「刹车」。这也是两者联合治疗的基本逻辑。
对于此次 III 期研究，INTerpath-001 主要研究者、澳大利亚黑色素瘤研究所医学主任 Georgina Long 教授将其评价为黑色素瘤辅助治疗领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图源：参考资料 12
「这项研究首次在 III 期阶段证明，基于患者肿瘤独特突变特征设计的个体化疗法，与帕博利珠单抗联用后，能够进一步降低完全切除后高风险黑色素瘤患者的复发风险。」
两年前 FDA 不支持加速批准，如今等来了 III 期阳性
事实上，两家公司此前已经试图凭借 IIb 期数据向监管端更进一步。
2024 年，Moderna 和默沙东曾就能否依据 KEYNOTE-942 的结果寻求加速批准与监管机构沟通。但 Moderna 当时披露，FDA 的初步反馈「不支持基于现有数据进行加速批准」，两家公司此后将重点放在完成 III 期确证性研究上。[4]
图源：参考资料 4
因此，更准确地说，这不是一次上市申请遭 FDA 正式拒绝，而是监管部门当时并不支持仅凭 IIb 期数据走加速批准路径。
如今，INTerpath-001 首次报阳，情况已经不同。
默沙东和 Moderna 表示，计划在后续国际医学会议上公布详细数据，与全球监管机构沟通潜在的上市申报。
与此同时，intismeran 的开发也早已不限于黑色素瘤。两家公司正在多个瘤种中推进 II 期和 III 期研究，包括非小细胞肺癌、肾细胞癌、膀胱癌等，并探索从术后辅助治疗到晚期一线治疗的不同应用场景。
资本市场的反应相当直接。
8 月 19 日消息公布后，Moderna 股价大幅上涨，最终收于 174.38 美元/股，较前一交易日的 63.51 美元/股上涨 110.87 美元，单日涨幅约 177%，创公司上市以来最大单日涨幅。
图源：参考资料 13
对 Moderna 而言，市场交易的显然不只是一个黑色素瘤适应证，而是 mRNA 平台能否真正从传染病疫苗延伸到肿瘤治疗。
这个时间点也颇为特殊。
就在 8 月 5 日，Moderna 的 mRNA 流感疫苗 MFLUSIVA 刚刚获得 FDA 批准，用于 50 岁及以上成人，成为 FDA 批准的首款 mRNA 流感疫苗。仅两周后，其个体化 mRNA 肿瘤疗法又首次跨过 III 期关键门槛。[5]
对临床而言，真正决定 intismeran 价值，在于 III 期疗效大小及其在不同分期和亚组中的一致性、安全性与治疗负担，以及复发/转移风险下降能否最终转化为总生存获益。
这些问题，都要等完整 INTerpath-001 数据公布后才能判断。
老瓶装新酒：既要治疗，又要预防
过去几年频繁被提及的「癌症疫苗」，主要为治疗性疫苗。
实际上，这条路线已探索数十年。2025 年发表的一项全球癌症疫苗临床研究分析显示，全球自 2000 年以来已开展约 2100 项癌症疫苗临床试验，但仅约 5% 进入 III 期，主要集中在黑色素瘤、肺癌、乳腺癌等瘤种。[6]
早在 2010 年，sipuleucel-T 已获 FDA 批准用于前列腺癌，带来约 4 个月生存获益，但因制备复杂、成本高，未能广泛应用。[7] 此后多项基于肿瘤相关抗原（TAA）的疫苗在 III 期失败，核心问题在于靶点不够特异，难以在疗效与安全性之间取得平衡。
图源：参考文献 11
真正改变方向的是「新抗原」策略，新抗原来源于肿瘤特异突变，正常细胞中不存在，更具免疫特异性。[8]
随着测序与 mRNA 技术发展，治疗流程逐渐标准化，获取肿瘤样本、预测新抗原、制备个体化 mRNA 疫苗，再联合免疫治疗使用。
早期研究已显示免疫反应与复发风险下降相关，但多为小样本探索性结果。
如今，intismeran 首次在 III 期研究中验证，这种免疫激活有可能转化为真实的复发与远处转移风险下降，标志个体化 mRNA 癌症疫苗迈过关键临床门槛。
同时，癌症疫苗开始从「治疗」向真正的「预防」迈进。
目前最有可能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为具有明确遗传背景、癌症风险较高，而且肿瘤发生过程中存在相对可预测突变的人群。
一项是 Nous-209，面向 Lynch 综合征携带者。这类人群因遗传性 DNA 错配修复缺陷，发生结直肠癌、子宫内膜癌等肿瘤的风险较高，而且形成的肿瘤常出现一批相似的异常抗原。[9]
图源：参考文献 9
研究人员因此将其中 209 种常见异常抗原做成「现货型」疫苗，Ib/II 期研究中，37 名可评价受试者全部产生了相应免疫反应，一年后仍有 85% 保持相关反应。
另一项是 mKRAS-VAX，针对遗传性胰腺癌高风险人群。由于 KRAS 突变广泛存在于胰腺癌及其癌前病变中，研究人员直接选择 6 种常见 KRAS 突变制成疫苗。I 期研究纳入 20 人，其中 18 人产生 KRAS 突变特异性 T 细胞反应，部分疫苗诱导的 T 细胞可持续至少 2 年。[10]
两项研究指出，这类疫苗已在早期研究中诱导稳定免疫反应，但尚未证明能降低癌症发生率。
现阶段无论是治疗性疫苗还是预防性疫苗，目前都有明显局限。
前者依赖肿瘤测序和个体化制备，成本高、周期长，而且不是所有患者都能产生足够强的免疫反应；后者则更依赖「可预测」的肿瘤靶点，目前主要适用于部分遗传性高危人群，同时还缺乏能够真正降低癌症发生率的长期证据。
因此，intismeran 的 III 期阳性不意味着癌症疫苗已成熟，而是首次在大规模随机研究中证明，免疫激活有机会真正转化为临床获益。
接下来的研究关键在于这种模式能否在更多癌种中复制，最终转化为更长生存获益。
【研究点评】
立康生命科技创始人兼 CEO 陈立博士表示：
Moderna 与默沙东此次公布的个体化 mRNA 肿瘤疫苗 III 期积极结果，是肿瘤免疫治疗领域具有重要意义的进展。其价值不仅在于验证了 mRNA 技术在肿瘤治疗中的临床潜力，更重要的是进一步证明了「患者特异性新生抗原+个体化免疫治疗」这一技术路径的可行性。
从全球研发进程来看，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治疗正在由早期探索进入更大规模的临床验证阶段。中国在这一领域同样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研发和临床转化基础。以立康为例，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 mRNA 疫苗 LK101 已先后获得中国 NMPA 和美国 FDA 的临床试验许可，目前正在推进相关临床研究。
因此，我认为这次国际进展对中国企业而言，既是验证，也是激励。所谓「中国速度」，不是简单复制国际路径，而是依托中国在高通量测序、人工智能和临床资源等方面的优势，进一步提高新生抗原发现、个体化药物设计和临床转化效率。
mRNA 肿瘤治疗仍处于快速发展的阶段，还有很多科学问题需要通过临床数据回答。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III期结果让我们看到了个体化免疫治疗从科学概念走向临床价值的重要一步。中国研发也应抓住这一窗口，在全球创新进程中加快自己的步伐。
策划：iroka｜监制：islay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参考资料：
[1]Merck & Moderna. Merck and Moderna Announce Phase 3 INTerpath-001 Trial of Intismeran Autogene Plus KEYTRUDA Met Endpoints of RFS and DMFS in Patients With Completely Resected Stage IIB-IV Melanoma. Aug 19, 2026.
[2]Steenhuysen J, Santhosh C. Moderna surges as Merck-partnered melanoma vaccine cuts recurrence in large trial. Reuters. Aug 19, 2026.
[3]Khattak A, Carlino MS, Meniawy T, et al. Intismeran Autogene Plus Pembrolizumab Versus Pembrolizumab Alone in High-Risk Resected Melanoma: 5-Year Update of the Randomized Phase IIb KEYNOTE-942 Study. J Clin Oncol. 2026. doi:10.1200/JCO-26-00835
[4]Moderna. Moderna R&D Day Highlights Progress and Strategic Priorities. Sep 12, 2024.
[5]US FDA. MFLUSIVA—Influenza Vaccine, mRNA. Approval date: Aug 5, 2026；Moderna. Introducing mFLUSIVA—A Milestone for Moderna's Respiratory Portfolio. Aug 5, 2026.
[6]Hu F, Li H, Lv W, et al. Mapping the cancer vaccine landscape. J Immunother Cancer. 2025;13. doi:10.1136/jitc-2025-012505
[7]Kantoff PW, Higano CS, Shore ND, et al. Sipuleucel-T Immunotherapy for Castration-Resistant Prostate Cancer. N Engl J Med. 2010;363:411-422. doi:10.1056/NEJMoa1001294
[8]Katsikis PD, Ishii KJ, Schliehe C. Challenges in developing personalized neoantigen cancer vaccines. Nat Rev Immunol. 2024;24:213-227. doi:10.1038/s41577-023-00937-y
[9]D’Alise AM, Willis J, Duzagac F, et al. Nous-209 neoantigen vaccine for cancer prevention in Lynch syndrome carriers: a phase 1b/2 trial. Nat Med. 2026;32:1002-1011. doi:10.1038/s41591-025-04182-9
[10]Haldar SD, Huff AL, Wang HH, et al. First-in-human testing of a mutant KRAS vaccine for pancreatic cancer interception in high-risk cohorts. Cancer Discov. 2026. doi:10.1158/2159-8290.CD-25-2245
[11]Fan T, Zhang M, Yang J, Zhu Z, Cao W, Dong C. Therapeutic cancer vaccines: advancements, challenges, and prospects.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3 Dec 13;8(1):450. doi: 10.1038/s41392-023-01674-3
[12]https://melanoma.org.au/news/prof-long-european-collaboration/
[13]https://www.nasdaq.com/market-activity/stocks/mr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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