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一纸声明，张龙的50多个头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取消客座教授聘任，西安汽车职业大学发声明解除关系，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紧急撇清，陕西省内蒙古商会发声明否认，苏陕促进会撤销副主席资格。陕西省模特艺术协会承认此前确实聘过张龙当传媒顾问，如今说要开理事会解聘。千阳县文旅局坦言“我们也被骗了”。
张龙不是第一个穿帮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个人为什么能撑这么久？原因比“骗子太狡猾”复杂得多。
头衔是怎么来的
翻看千阳县文旅局2022年发的那篇推文，张龙的头衔清单长得让人眼花——“中国品牌推广第一人”“老子故里鹿邑太清宫文化顾问”“两汉三国文化推广大使”“陕西省人民政府黄楼名人书画院宣传部部长”……
他自称的“特约研究员”所在的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2024年就因为滥发荣誉被撤销登记了。他拿来包装自己的“陕西省黄楼书画院”，2022年就被陕西省民政厅列为涉嫌非法社会组织。他号称总编辑的“西部新闻网”和“中国东部网”，工信部政务服务平台压根查不到ICP备案。
这些信息并不难查。任何一个机构在发聘书之前花十分钟上民政部官网查一下，黄楼书画院的问题就能发现。但就是没人查。
机构为什么急着切割
事情败露后，各机构的反应出奇一致——火速切割、声明“不知情”、强调“与我们无关”。
这里面有个微妙之处：张龙的50多个头衔里，有一部分确实是真的——正规单位发的真聘书。
千阳县的“燕伋故里文化顾问”就是实打实聘任的，当地文旅局还专门写长文给他背书。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院长承认，当初聘用张龙就是看中了他简历上的“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
换句话说，很多机构不是被冒名，而是主动把一个包装精美的人请进门，然后在他出事之后说“我们也是受害者”。
通常我们认为，这种骗局能成是因为信息不对称——骗子知道的多，被骗的知道的少。
但张龙的案例恰恰相反。他的假头衔，绝大多数经不起最基本的核查。你不需要什么内部渠道，民政部官网、工信部备案查询、学校官网，这些公开工具足够拆穿大部分包装。真正的问题不是信息不够，而是审核者不想审。
一个机构发聘书，看重的是对方的头衔够不够响亮、能不能给活动撑场面。至于这些头衔怎么来的、能不能验证，不重要。千阳县文旅局说得直白——“当时并不了解张龙的头衔是假的”。但“不了解”和“懒得了解”之间，边界很模糊。
所以张龙能撑这么多年，真正的原因不是他骗术多高明，而是太多机构需要一个“有头衔的人”来装点门面。双方各取所需——机构要一个能写进新闻稿的名字，张龙要一个能写进简历的头衔。至于真假，没人较真。
为什么是西安和陕西
这不是偶然。张龙的公司注册在西安灞桥区一个小区里。他的活动半径基本在陕西——陕西省企业发展促进会、陕西省内蒙古商会、陕西省模特艺术协会、西安汽车职业大学、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千阳县文旅局给他发聘书，苏陕促进会让他当副主席。整个网络以西安为中心，向省内辐射。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当地，这套“文化学者+传媒人+多重社会职务”的玩法是有市场的。地方机构办活动需要名人站台，本地媒体需要内容素材，各类协会需要“有分量”的顾问。张龙恰好填补了这个需求——他主动、配合、不要钱、还能帮忙宣传。至于头衔真假，大家心照不宣。
张龙翻车后，所有机构都在说“不知情”“被欺骗”“将处理”。但有一个问题没人回答：如果香港中文大学没有发那份声明，张龙的50多个头衔还会被戳穿吗？
大概率不会。延安大学会继续把他当客座教授，西安汽车职业大学会继续把他写进名师名单，千阳县文旅局那篇推文会一直挂在那里。所有机构都岁月静好，直到下一个张龙出现。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张龙怎么骗了这么多人，而是——为什么这么多机构，心甘情愿地被骗？
以后参加线下活动，看到嘉宾简介罗列一长串头衔，你会优先去查证哪一个身份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