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悖论是,当我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时,我就能改变了。”
  • ——卡尔·罗杰斯,《个人形成论》

我最近才明白这句话在说什么。三个月前公司季度会上,轮到我讲数据,本来想说“同比”,嘴一瓢说成“环比”。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老板抬了下眉毛,旁边同事本来在划手机,手指也停了一下。会议室不大,坐了七八个人,投影仪蓝光打在我脸上,我手里捏着翻页笔,下一页柱状图都忘了点。后面半小时我说了什么,自己全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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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回家洗衣服,那个画面突然跳出来:老板抬眉毛,同事手指停在屏幕上。我甩了甩脑袋,跟自己说:“别想了,都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上班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又冒出来。我赶紧刷手机,想把那画面顶下去。没用。它像跟屁虫,你跑得越快它跟得越紧。后来发展到睡前,我本来都困了,脑子里只要闪过一句“今天可别想那事”,那个画面立刻高清重播,连当时空调风往哪边吹都想起来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玻璃心,这点事都翻不过去。

上个月跟大学室友阿凯吃烧烤,我喝了两杯啤酒,忽然问他:“你说一个人老想起一件丢脸的事,是不是说明他特别在意别人看法?”阿凯边剥毛豆边说:“你这不是在意,是闲的。你每次都说别想,其实你每说一遍就复习一遍。”我手里那串羊肉停在半空,油滴在铁盘上。他接着说:“我戒烟那会儿也是,天天告诉自己别碰,结果满脑子都是烟。后来干脆跟自己说‘想抽就抽半根’,反而没那么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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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烧烤摊塑料椅上,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原来我一直把“别想”当成解决办法,可那个“别想”就像用手按气球,这边按下去,那边鼓起来。我每阻止它一次,其实是给那件事又贴了一张“重要”的标签。

回家路上我换了种做法。没再对自己说“别想”,而是对着空气小声说了句:“行,你来了啊,那你就待会儿,我看看你能干嘛。”那个画面没像以前那样炸开,反而有点愣住。我继续走,它还在,但变成路边广告牌,我扫一眼就过去了,不用停下来跟它打架。那晚我睡了个整觉,第二天醒来才想起,居然没在睡前跟那个画面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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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它偶尔还来。我不关门也不锁窗,它进来坐坐,自己觉得没意思就走了。大概过了一周,我甚至想不起老板当时抬的是左边眉毛还是右边眉毛。这个细节重要吗?不重要。但它说明了一件事:我越不欢迎它,它越觉得自己是贵客。

现在朋友再跟我说“你别想太多了”,我都会接一句:“你别劝我别想,你越劝我越来劲。”他们笑,我也笑。不是调侃,是真的。人有时候不是被那个念头困住的,是被“必须赶走它”这个念头困住的。你松开手,它反而飞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