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人民党在旁遮普省的负责人穆尔塔扎,在最近几天公开发表了言辞激烈的讲话,把同处执政联盟的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骂得狗血淋头。穆尔塔扎面对台下的长枪短炮直接倒苦水,说人民党当初为了国家表面上的安稳,勉强同意和谢里夫家族搭伙组阁,结果本党在地方上付出了沉重的政治代价。

上面出的政策只要见效,所有功劳全被穆斯林联盟独吞;一旦经济出现问题引起抗议,挨骂背锅全推给人民党。穆尔塔扎甚至指着鼻子抱怨,在穆斯林联盟把持的旁遮普省,当地司法机构天天对人民党的工作人员搞报复性调查,还有人仗着地方官厅的庇护,在警察眼皮底下强占人民党人士的土地。

两家原本就脆弱的关系,因为不久前的巴控克什米尔地区选举彻底破裂。

穆斯林联盟在那场地方选举里拿下了多数席位,人民党咽不下这口恶气,当场向选举委员会递交控诉,指责对方在投票站搞舞弊。穆斯林联盟立刻反唇相讥,讽刺人民党输掉了选票连起码的气度也没了。两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人民党少主、前外长比拉瓦尔·布托更是在公开场合撂下狠话,宣称现在的联邦政府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他甚至已经开始联系其他的在野党派摸底。

看着文官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扯头发,不少人开始揣测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元帅会不会学当年的穆沙拉夫,直接派装甲车封锁交通要道接管政权。台前的政客正为了几个席位争得面红耳赤,军营里的大将们却安安静静地看着文官们把仅剩的一点政治信誉消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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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大家族的恩怨纠葛,在巴基斯坦的土地上已经缠绕了整整几十年。谢里夫家族的大本营在旁遮普省,那片广袤的平原上聚集了超过一亿两千万的人口,是整个国家人口最多、产粮最丰饶的心脏地带。布托家族掌控的信德省虽然只有五千多万人口,但全国最大的出海口卡拉奇港坐落在那里,卡拉奇的码头和海关吞吐着全国的进出口物资,等于攥住了整个国家的钱袋子。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两派轮流坐庄,两大家族轮番进驻首都瓜分蛋糕,把持着各部门的官职与预算。

至于地广人稀的俾路支省,以及局势动荡复杂的开伯尔-普什图省,长期以来在全国的权力分配里根本插不上大嘴。

直到前板球明星伊姆兰·汗带着正义运动党突然杀出重围,打破了这种默契,两大家族才感到了灭顶之灾。为了保住各自地盘,原本水火不容的谢里夫家族和布托家族不得不硬着头皮抱团在一起,拼凑出了眼下的联合政府。如今伊姆兰·汗被锁在阿迪亚拉监狱的高墙之内,正义运动党的力量也被死死封死在西北的开伯尔-普什图省。门外最大的竞争对手被关进笼子,屋子里的两个账房先生便再也装不下去了,立刻抽出袖子里的短刀,开始争夺剩下的地盘。

两大家族为了抢地盘吵得面红耳赤,军方的算盘却打得越来越响。

最近这几年,军方在经济开发、防务投资和周边外交上的主导权不断扩大。为了进一步削弱两大家族在各自老巢的势力,军方甚至通过内政部门抛出了一套方案,提议把现有的四个主要省份拆分成十几个更小的行政区。

这套方案的用意非常清楚,只要旁遮普和信德这两个庞然大物被切成碎块,谢里夫家族和布托家族垄断地方选票的法宝就会失效,更多听话的地方小派系就能乘机冒头,军方就能稳稳坐在最超脱的裁判席上。

面对军方的试探,两家文官的反应也很有意思。穆斯林联盟目前手握行政大权,根本不敢得罪军营,只能小心翼翼地辩解,说地方治理搞不好是因为权力分配不合理,省份太大不能成为拆分的借口。丢了实权的人民党则没有任何顾忌,直接强硬回绝,放话说拆分省份只会给国家制造更大的分裂。

然而,只要这两个老牌政党在地方利益上吵个没完,军方就能顺势推动自己的计划,穆尼尔元帅在整个国家权力架构里的地位也会变得更加稳固。

但这不代表穆尼尔真的会去复制穆沙拉夫当年的老路。在巴基斯坦,军人夺取最高权力往往不需要费太大周折,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夺权之后必须面对的烂账。当下的巴基斯坦经济底子,薄得像被暴雨泡烂的报纸。波斯湾地区的能源供应紧张给国内经济带来了沉重的冲击,国内通胀率一度飙升到11%以上,到了七月份虽然勉强回落,但菜市场里的面粉、食用油和燃气价格依然高高在上,普通民众每天都在为生活发愁。

更让人窒息的是那座高耸入云的债务大山。截至3月底,巴基斯坦的公共债务总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83.285万亿卢比。仅仅在2026到2027财年,政府为了偿还债务利息,就必须掏出8.054万亿卢比,这笔钱直接吃掉了整个财政预算的42.9%。把债务利息和国防开支两项加在一起,就已经吞噬掉了净收入的94%。也就是说,国库里每收上来100块钱,有94块钱就要立刻还债和养兵,留给其他地方的经费少得可怜。

在这样沉重的经济重压下,如果军方在这个时候自己跑到聚光灯下,就必须独自面对老百姓对停电、通胀和失业的滔天怒火。把文官推在前面当缓冲垫,军方既能稳稳拿到国防预算和关键项目的控制权,又能让那些政客去替自己分担民间的指责。

真正的掌控者根本用不着走到前台去戴桂冠,只要台上的木偶还在为了地盘互相撕咬,幕后之人就能稳稳拿到所有好处。两大家族每一次在媒体上的互相攻讦,都在给军方递上更多讲条件的砝码。只要文官们始终被家族私利绑架,无法在内部形成真正的妥协与团结,他们就永远无法拥有挑战军营的底气。

印度河的水流日夜奔腾,冲刷着岸边的泥沙与岁月,南亚次大陆上的权力循环依旧在既定的轨迹里沉重前行。只要黑天鹅事件没有降临,这种建立在贫困、债务与互相制衡之上的脆弱结构,就还会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上继续维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