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大家说的这位,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呢?这人啊,一辈子都在忍,忍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正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嘿!他自个儿把自己给作死了。
您说憋屈不憋屈?
更要命的是,他死的方式,说出来您都不信。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让人暗算,不是病入膏肓,是喝醉了酒从马上摔下来,摔的。
摔了两根肋骨,然后,没了。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位爷是谁呢?十六国时期南凉的开国君主——秃发乌孤
可能很多朋友没听说过这名字。
不奇怪。
五胡十六国那阵子,政权跟雨后春笋似的,今天你立国,明天他称王,后天又让人给灭了,名字都记不过来。
但这位秃发乌孤,值得说道说道。
为什么?因为他这一辈子,活生生就是一部"忍术教科书",结果最后栽在一个"酒"字上。
咱们先说说这人的来头。
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
这"秃发"二字,您别以为是说人家秃头。
这是鲜卑语的音译。
《晋书》里头写得明白,说他们家"其先与后魏同出",跟建立北魏的拓跋部,那是同宗同源。
有学者考证,"秃发"跟"拓跋"其实是同一个鲜卑词的不同音译。
后来有一支西迁到了河西走廊,就在那儿扎了根。
他这一支,在河西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六世祖,叫树机能。
这位爷,那才是真正在史书上留了大名的人物。
公元270年前后,正是西晋初年。
树机能起兵反晋,在万斛堆,就是今天甘肃靖远一带,杀了西晋秦州刺史胡烈。
这胡烈是谁?西晋开国老臣,跟着司马家打天下的。
结果让一个鲜卑酋长给收拾了。
紧接着,又在金山打败了凉州刺史苏愉,一度把整个凉州都给占了。
您想啊,西晋刚灭蜀没几年,正意气风发呢,结果在西北让一个鲜卑酋长打得找不着北。
这事震动朝野,司马炎头疼得不行,前后折腾了好几年,最后靠马隆带了一支精兵才把树机能给平了。
所以您看,秃发乌孤身上流的,是造反的血,是夺城掠地的血。
他这辈子想干的事儿,骨子里头早就种下了。
那么到了秃发乌孤这一辈,时机也确实来了。
公元383年,淝水之战,前秦苻坚百万大军让谢玄、谢石几万人打得大败亏输。
这一败,北方又碎了。
苻坚手底下有个大将叫吕光,正带兵在西域打仗呢,一听说前秦乱了,干脆回不去了,就在凉州自立,建立了后凉。
这吕光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苻坚麾下的名将,征西域的时候,降焉耆、破龟兹,威震西域三十多国。
这么一号猛人占了姑臧,就是今天甘肃武威,当了后凉皇帝,那在河西就是一头猛虎。
秃发乌孤这时候在哪儿呢?在廉川堡,也就是今天青海民和一带。
他接了他爹秃发思复鞬的班,当了河西鲜卑的酋长。
您想想,一边是刚刚建国、兵强马壮的吕光,一边是还在攒家底的秃发乌孤。
这账怎么算都算不过。
换一般人,要么硬刚,要么跑路。
秃发乌孤呢?他选了第三条路,装孙子。
吕光封他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他接着。
吕光又封他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左贤王,他也接着。
您别以为他真服了。
他心里头门儿清。
据《晋书·秃发乌孤载记》记载,他跟手底下人说过一段话,大意是:我八世祖匹孤从塞北迁到河西,地盘东到麦田、牵屯,西到湿罗,南到浇河,北到大漠。我六世祖树机能杀了胡烈、败了苏愉,占了整个凉州,这凉州,本来就是我家的。
您听听这话,"凉州本来就是我的"。
但他说归说,做归做。
实力不够的时候,他绝不亮底牌。
这就是秃发乌孤最厉害的地方,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忍。
您看,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多少人就是忍不住。
手里有点兵,就觉得自己行了,非要跟人硬碰硬,结果让人家一波带走。
五胡十六国里头,这种短命政权多了去了,三五个月就让人灭了的,有的是。
但秃发乌孤不一样。
他一边接吕光的官,一边闷头发展。
打吐谷浑的乙弗、折掘两部,抢人口抢牲口。
派部将石亦干修廉川堡,建根据地。
重用汉人士人,学中原那套治理办法。
还把金城以南的"河南鲜卑"吐秣等十二个部落给收编了。
这就叫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只不过这套说法是后来朱元璋手底下谋士朱升总结的,秃发乌孤那会儿还没这句话,但他实实在在就是这么干的。
忍到公元395年,吕光又派人来封官。
这回秃发乌孤不接了。
他说了一段话,挺有水平:"凉州本来就是我的地盘,我凭什么接你吕光的官?皇帝这位置不是谁家祖传的,有德者昌,无德者亡。我不再听你的了"
您注意,他这时候还没称王。
他只是表态,我不跟你混了。
但真正动手,又过了两年。
为什么?因为时机没到。
秃发乌孤在等一个破绽。
公元397年,破绽来了。
吕光那边出问题了,他手下大将段业在张掖自立,建了北凉。
后凉开始分裂。
秃发乌孤趁这个口子,撕开就干。
正月,他正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改元太初,建立南凉。
头一仗就打得漂亮。
攻克后凉的金城郡,就是今天甘肃兰州,又在街亭打败了后凉将军窦荀。
您注意这个"街亭"。
对,就是诸葛亮失街亭那个街亭。
同一个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命。
诸葛亮丢了街亭,折了一员大将,北伐功亏一篑。
秃发乌孤拿下街亭,打出了南凉的威风。
接着398年,又拿下乐都、湟河、浇河三郡。
同年改称武威王。
399年,迁都乐都。
到这儿,秃发乌孤的南凉,已经是河西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了。
他自己也放话,说一两年之内,要拿下姑臧,灭掉后凉,统一河西。
这话说得不是没底气。
当时后凉确实在走下坡路,吕光老了,儿子们还在内斗。
秃发乌孤这时候正当年,兵精粮足,势头正猛。
按理说,这戏该往下唱了。
但是,历史就怕这个"但是"。
这一年,有一天,秃发乌孤喝醉了。
喝醉了你还骑什么马?他偏骑。
结果从马上摔下来,伤了两根肋骨。
被人扶起来之后,他还嘴硬,来了这么一句:
"差点给吕光父子送去笑料了。"
您听听,到这份上了,他还惦记着不能让对手看笑话。
这人骨子里那股劲儿,确实硬。
但硬归硬,伤是伤。
回宫之后,伤情恶化,没几天,人就没了。
死后谥号"武王",庙号"烈祖"。
这"武"字给得不冤,他这一辈子确实是在马上打出来的。
但"烈祖"这俩字,就有点让人唏嘘了,烈,是壮烈,也是惨烈。
开创之主,没赶上享国,人就先走了。
那么这事咱们就得琢磨琢磨了。
一个忍了十几年、算无遗策的人,怎么就栽在一壶酒上?
有人说,这是命数。
天要你亡,先让你狂。
秃发乌孤憋了那么久,一朝得志,松了那根弦,人就出事了。
我个人觉得吧,这话只能算一种推测,不算定论,秃发乌孤这个人,问题可能就出在"忍"字上。
您想啊,他忍了十几年,那根弦一直绷着。
绷到399年,迁都乐都,雄心勃勃要灭后凉。
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更紧才对,因为最关键的一仗还没打。
可恰恰相反,他松了。
为什么松?因为他觉得自己熬出头了。
吕光老了,后凉乱了,南凉强了。
十几年装孙子装下来的那口气,一旦泄了,整个人就散架了。
这就跟弹簧似的。
你压得越紧,松手的时候弹得越狠。
秃发乌孤这十几年压得太狠,一松手,收不住了。
所以您看,《晋书》里房玄龄评价他们这一家子,说"秃发累叶酋豪,擅强边服",又说"礼容弗被,声教斯阻"。
什么意思?说他们家世代在边疆称雄,能打是能打,但中原那套礼教规矩、自我约束,没怎么学到家。
这评价其实挺狠的。
秃发乌孤打仗行,搞政治也行,唯独管不住自己。
一个能管住自己十几年的人,最后输给了管不住自己的那一刻。
您说这是不是讽刺?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秃发乌孤没死,南凉能成多大事儿?
这个就纯属假设了,史实没有如果。
本人认为,以当时南凉的势头,拿下姑臧是有可能的。
但要统一河西,难度不小。
因为河西那块地上,还有北凉、西凉,再加上后凉残部,四个政权挤在一块儿,谁也吃不掉谁。
秃发乌孤就算多活十年,最多也就是把南凉的盘子做大一点,想一统西北,恐怕力有未逮。
但这都是事后诸葛亮。
历史不认如果,只认结果。
秃发乌孤走了,南凉又撑了十几年,传给他弟弟秃发利鹿孤,再传秃发傉檀,最终在414年让西秦给灭了。
立国前后不过十八年,在十六国里头,算短命的。
回头再看秃发乌孤这一辈子,忍了大半生,算了大半生,赢了大半生,最后一壶酒,全送回去了。
您说这人啊,能熬过对手的,未必熬得过自己,能算天算地的,未必算得过命。
这道理,秃发乌孤用一条命,给咱们验证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