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月底的深圳,终于褪去燥热,添了几分凉意。加代动身去了北京,说是刘力远那边有桩旧账要清算,顺道再拜访几位老友,少说也要待上一周。

临走前,他将深圳全盘事务托付给江林,又特意把向西村这片地界,全权交给了乔巴。

“巴子,向西村是你的地盘,我不多叮嘱别的。记住一条,不出大事别动刀,真出了状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哥,你放心走,我这边能出什么乱子?”乔巴拍着胸脯笃定应下。

加代离开的头三天,向西村一切如常,风平浪静。

乔巴依旧按着多年的老规矩度日,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鑫远娱乐城坐阵。一壶热茶,几句闲谈,和村口摆摊的老太太唠唠家常,跟隔壁发廊的小姑娘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再慢悠悠逛遍整个夜市。

谁家生意红火,谁家门庭冷落,街上新来的生面孔、搬走的熟住户,他心里自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分毫不差。

常有旁人打趣,问他天天在街上转悠不累吗?乔巴总是笑着推脱,说自己胃不好,大夫叮嘱必须饭后散步。

可整个向西村,没人比他更懂这片地界。从村口的槟榔摊到尽头的废品收购站,三十七家歌厅、十九家洗浴中心、十二家发廊、六家夜宵摊、两家棋牌室,每一位老板的姓名、籍贯、家底外债,甚至家里的琐碎私事,他都门儿清。

这份通透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是他在向西村扎根两年,日复一日守着茶摊、挨着街巷,一点点摸透攒下的底蕴。

加代时常说,乔巴这张嘴,比左帅的刀还好使。

左帅听了向来不服气,乔巴便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甚整齐的牙笑着调侃:“帅子,你那把刀砍完还要费力擦拭,我这张嘴摆平事,说完便一身干净,不用善后。”

左帅每每骂一句“滚蛋”,嘴上不服,心里却实打实服气。

转眼到了加代走后的第四天。

下午三点,乔巴照旧坐镇鑫远娱乐城,刚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门口忽然驶来一辆黑色凌志400。

车子停得极其霸道,径直堵死娱乐城正门,硬生生把后方送货的三轮车挤到了马路牙子上,毫无分寸。

车门推开,下来三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肩膀却宽厚得像块门板,一身黑色皮夹克,头发向后梳得油光锃亮,气场凌厉。身后跟着两个一米八往上的年轻寸头,身形挺拔、眼神凶悍,一看就是贴身打手。

三人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大堂。领头男人扫了一眼空旷的大厅,径直看向前台:“你们老板呢?”

前台小姑娘从没见过这人,压下心底的诧异,职业化地笑着回应:“先生您好,我们老板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

“让他赶紧回来,就说陈海生找他。”男人语气强硬,不带半分客气。

二楼的乔巴将这一切尽收耳底,没有立刻动身。他抬手吹开杯中的茶叶浮末,慢悠悠喝了口茶,俯身透过窗户打量楼下的车辆。

这辆凌志挂着粤B牌照,却不是深圳本地常用号段,明显是后期补办的牌照。车身年检标是本年度的,可保险标的颜色却对不上。乔巴看人看车多年,看车的眼力,远比看人还要精准。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村口槟榔摊老刘头的电话。

“刘叔,刚有辆黑色凌志开进村里,堵在鑫远门口了,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看见了!”老刘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紧张,“巴子,这车看着就不对劲,下来三个人,浑身带着戾气,压根不像是来消遣唱歌的。”

“他们从哪个路口进村的?”

“西头大马路那边拐进来的。”

乔巴挂了电话,立刻又拨通手下小虎的号码。小虎负责看管向西村东头的所有场子。

“小虎,今天你那边有没有陌生面孔出没?”

“巴哥,没有,东头一切正常,稳稳当当的。怎么了?”

“没事,你盯紧点,一旦有生面孔进村,第一时间汇报。”

挂断电话,乔巴靠在椅背上,在脑海里复盘方才三人的样貌神态。陈海生,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对方堵门报号、强行找人的做派,根本不是上门消费,分明是上门挑事、抢场子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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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作沉吟,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二哥,是我,巴子。”

“怎么了,出啥事了?”江林的声音沉稳依旧。

“向西村来了个外地人,叫陈海生,四十多岁,宽肩膀,开一辆黑色凌志400,带了两个专职打手,直接冲到娱乐城找老板。我从没接触过这号人,摸不清底细。”

江林在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你查到他底细了吗?”

“正在查。先跟二哥报备一声,万一后续出事,你心里有个数。”

“行,你稳住局面,别冲动。哥不在深圳,你就是向西村的主心骨,天塌了你先顶着,扛不住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二哥,我心里有数。”

挂完电话,乔巴起身下楼。

此时的陈海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沙发上,神态倨傲。两名打手分立两侧,如同守门门神,气场逼人。前台小姑娘早已躲到吧台后方,满脸惶恐,大气不敢出。

乔巴缓步走下楼梯,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意,径直坐到陈海生对面,随手从茶几上抽出一根烟,点火深吸一口,姿态松弛。

“是陈老板吧?我叫乔巴,这片场子归我管,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

陈海生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

眼前的乔巴,一身花衬衫、大花短裤,脚下趿拉着人字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笑得随性散漫,活脱脱一副街头闲散混混的模样,半点看不出管事的气场。他眉头微蹙,心底暗自轻视,觉得这人根本做不了主。

“你就是乔巴?加代手下管向西村的那个乔巴?”

“没错,就是我。陈老板远道而来,有什么指教?”

陈海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开门见山,语气直白强势:“乔巴老弟,我这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叫陈海生,从中山过来,在中山做了十几年夜场,如今想拓展版图,进军深圳市场。”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向西村是深圳有名的热闹地界,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我打算在这盘一家场子,做夜总会生意,不多贪,就一家。”

乔巴脸上笑意未变,眼底却悄然眯了一下,暗自警惕。

“陈老板想来我们这做生意,是好事,向西村向来欢迎有实力的老板入驻投资。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我们代哥回来定夺。他这几天不在深圳,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给您引荐,您看如何?”

陈海生直接摇头拒绝:“乔巴,我说句实在话,我来之前早就摸清了情况。加代在深圳名头最响我清楚,但向西村的实际管事人是你。我讲究效率,不想空等。”

“今天我就跟你谈合作——我出钱、出人,你出场地、通人脉关系,利润五五分。这个条件,你觉得怎么样?”

乔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语气平淡追问:“陈老板说的五五分,具体分的是哪部分利润?”

“新开夜总会的纯利润五五分。”陈海生话音一转,露出真实目的,“除此之外,等我在向西村站稳脚跟后,村里所有场子的酒水、货品进货渠道,全部走我这边。你赚渠道打理的钱,我赚场子经营的钱,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这一刻,乔巴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神色沉了下来。

他瞬间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这哪里是来投资开店,分明是上门抢根基、夺渠道的。

向西村几十家歌厅、洗浴中心的酒水、烟酒、人员供货渠道,全都牢牢掌控在他手里。这不是明面的地盘,是他扎根向西村两年最核心的根基。一旦渠道被断,他乔巴在向西村,就成了有名无实的摆设。

“陈老板。”乔巴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你这个条件,我没法答应。”

陈海生神色未变,依旧淡定,可他身旁的一名打手,手掌悄然摸向了后腰。

乔巴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面色不改,从容不迫。

“为什么不答应?”陈海生沉声问道。

“因为向西村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产。”乔巴条理清晰,缓缓说道,“这里所有场子的老板,都是跟着代哥一路打拼过来的。如今稳定的进货渠道,是代哥耗费数年心血,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你刚来就想全盘换掉固有渠道,底下的老板没人会同意。今天你场子刚开,明天就会有人找代哥告状,后天你的场子必然开不下去。我夹在中间,既帮不了你,也压不住众人的不满,实在无能为力。”

陈海生盯着乔巴沉默数秒,忽然笑了起来。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阴鸷,毫无善意。

“乔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点,我还来你办公室等答复。要是你依旧想不通,那我就只能换别的方式办事了。”

说完,陈海生起身,带着两名打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骤然回头,看向乔巴淡淡道:“你向西村消息灵通,不妨去打听打听,我陈海生在中山是怎么做生意的。”

黑色凌志400引擎轰鸣,倒车驶出门口车位,径直朝着村西头扬长而去。

乔巴立在娱乐城门口,静静目送车辆消失在街角,脸上最后一丝随和也彻底褪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私密号码。不是江林,不是左帅,是他深耕中山多年、做了二十年茶楼生意的老线人——老周。

“周叔,我是深圳小巴。麻烦你帮我查个人,中山做夜场的陈海生。”

“陈海生?”老周沉吟片刻,“我有点印象,你等我打听清楚,晚上你再打过来。”

“好,麻烦您了。”

挂完电话,乔巴折返二楼,坐在椅上,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复盘梳理了一遍。

陈海生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来深圳的。他对向西村的场子数量、消费层级、核心渠道了如指掌,绝非临时打探所能得知,必然是暗中觊觎许久、蓄谋已久。

而且他刻意绕过“拜码头”的江湖规矩,不找主事的加代,直接找上自己,摆明了是算准了加代不在深圳,想趁虚而入、借机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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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乔巴准时拨通老周的电话。

“巴子,底细我查清楚了。”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谨慎,“陈海生在中山做了七八年夜场,早年跟着中山大佬何彪混江湖。两年前何彪被上面严查端掉,手下人马四散奔逃。”

“陈海生手里攥着何彪遗留的部分供货渠道,在中山待不下去了,就想来深圳重新起家。这人绝非善茬,手下有十几个亲信。更关键的是,他早年在中山和一个叫赖胖子的人合伙做假酒生意,最后背信弃义坑了赖胖子一大笔钱。现在赖胖子的人还在到处找他寻仇,他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转战深圳的。”

乔巴快速消化完信息,抓住关键问道:“周叔,他手下那十几个人,是从中山带过来的嫡系,还是来深圳后临时拉拢的散人?”

“这个不清楚,但依我看,他想在深圳安稳扎根,不会带太多中山老人,太扎眼。大概率是到了深圳之后临时收拢的闲散人手。”

“明白了,多谢周叔,回头我专程过去请您喝茶。”

“客气什么,你代哥早年帮过我大忙,这点小事举手之劳。”

挂断电话,乔巴心中已然有了全盘对策。他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随即拨通电话,召集了向西村最信任的几名核心兄弟。

半小时后,小虎和另外三名兄弟齐聚娱乐城二楼。乔巴将陈海生的底细和明日的风险全盘告知,逐一安排任务。

“明天他还会准时过来。咱们不主动硬碰硬,但必须防着他暗中使阴招。”

“小虎,你带两个兄弟,明天暗中盯死他停车的位置。摸清他随行人数、停车点位,以及离开后的行驶方向,全程隐蔽跟踪,绝对不能被发现。”

“明白,巴哥!”小虎应声领命。

“大海,你去通知村口老刘头,让他这两天多留意进村的生面孔,有异常立刻上报。再挨个告知东头所有发廊、小摊老板,让他们盯紧外来人员,不许任何人在咱们地界暗中搞事。”

“收到,巴哥,我马上安排。”

所有任务安排妥当,乔巴让兄弟们先行散去。他独自倚在二楼窗边,听着楼下夜市的喧嚣人声——烤串的吆喝、街头的弹唱、酒桌的划拳、零星的争执,声声入耳。

这嘈杂鲜活的烟火气,是他日日相守、烂熟于心的天地。

他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灯火,低声自语:“陈海生,你若真心踏实来做生意,我自然愿意成全。可你偏偏趁我哥不在上门抢根基、断我后路,这算盘,打得太错了。”

次日下午三点,黑色凌志400准时出现在鑫远娱乐城门口。

这一次,陈海生只带了一名打手,对方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看着暗藏玄机。

二楼窗边的乔巴看得一清二楚,主动开口喊话:“陈老板,上来吧,茶已经泡好了。”

陈海生径直上楼,在乔巴对面落座。乔巴从容地给他倒上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考虑清楚了?”陈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施压。

乔巴没有应答他的问题,反倒抬眼直视着他,缓缓开口:“陈老板,昨晚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你早年在中山追随何彪,何彪倒台后,你带着残余渠道想来深圳东山再起。我说的没错吧?”

陈海生端杯的手骤然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丝破绽,转瞬又强行掩饰过去。

“你消息倒是够快。”

“我没别的本事,唯独消息灵通。”乔巴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你早年和赖胖子合伙做假酒生意,最后背信坑了对方,如今赖胖子的人还在四处找你寻仇。”

这话一出,陈海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茶水溅出数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