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产品争议时,总能听到“审美是主观的”“审美无高低”“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之类的话。

这些话,对、也不对,趣味当然有差异,口味确实不必统一;但偏好差异不等于标准消失。口味再不同,一道菜馊了的话,也不会因为“有人口味独特”就不算变质。

可许多人却好像越来越习惯用“个人喜好”去掩盖“判断失灵”。

“我喜欢”就“无需被评价”;“让我快乐”它“就有价值”;“有传播效果”就有“审美意义”。

其实是把情绪反馈当成质量证明,把社交热闹当成文化价值,把无法判断包装成宽容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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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为了放空,愿意偶尔去围观下烂片找乐,不是啥问题,也不至于导致精神沦丧;

但一个社会如果长期把粗糙当有趣,低质当个性,把反讽消费当文化参与,连分辨能力都消失,那就不再是趣味问题,而是感知方式变化、认知能力问题。

所以,关键是自己能否区分清楚。

遗憾的是,流量时代,任何内容,只要足够容易引发情绪转发、讽刺、表情包化、站队和复述,就比那些需要安静观看、需要一些耐心和感受力的作品,更容易被推到前面。

“大家都在看”本来就很容易被误解为“这值得看”;个人若没有经过基本的审美训练,就很难拒绝“这种廉价刺激”、建立拒绝围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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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差异不等于取消判断,“审美无高低”这话看似宽容,实则有害。

它让平台不必承担推荐垃圾内容的责任,让资本不必为偷工减料感到羞耻,也让个人不必面对“也许我该提升一下自己的感受力”这个不太舒服的事实。

一切都可归于“各有所爱”。

一旦社会普遍放弃“高下”这个概念,最后受伤的恰恰是最依赖公共文化环境提供参照的人。

没有坐标的人,会越来越依赖热搜、点赞、票房、二创量、话题度来替自己决定看什么、什么算好、什么算重要。

所以,“审美判断”从来不是为了树立优越感,而是为了保存坐标;“审美教育”也不是啥精英专属,其基础训练的不过是最朴素的区分能力:区分粗糙与精细、真诚与敷衍、风格与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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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传播环境最擅长的,就是不断模糊这些边界。把视觉失真包装成“抽象气质”;技法不足导致的笨拙,说成“原生态”“反工业”;把缺少打磨产生的混乱,解释为“野生生命力”……

一个人如果没有基本审美训练,就很容易被带着走,甚至不知不觉间产生认同。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丑,丑、怪、拙、涩,都可以成为风格的一部分。

问题在于“有意识地处理不完美”的拙,与“根本没有能力完成”的糙,根本不是一回事。

受过训练的人,能够看出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别;没有的人,只会觉得看起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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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与区分能力,会慢慢影响一个人看待外界的方式,从而也影响精神世界。习惯于细节、习惯于延迟满足、以及复杂性;能承受复杂性的人,精神自也不容易扁平化。

平台和流量却不断拉低人们的审美阈值,算法更是粗暴的感官规训;不是逼你看,而是不断刺激你的多巴胺来奖励你;让你从“别扭”到“习惯”、从“习惯”到“认同”。你以为那是自由选择,其实是选择能力本身正在被悄然挪走。在长期重复的感官环境中,人的精神世界也很容易被悄悄改写。

审美能力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门槛;守住审美的底线,不是为了显得比别人懂,只是为了在一个什么都想占用你注意力、重塑你阈值、奖励你围观冲动的时代,保留一点内在的秩序,保留一点挑剔,一点对“更好”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