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宣怀七子为孔祥熙之子让妻,一生低调隐忍却创办强劲足球队,命运为何如此曲折?
1933年3月的马尼拉午后,阳光灼热,跑道边的草皮都带着焦味。一支身着深蓝球衣的中国球队在看台山呼海啸中连进两球,把主场球迷踢得目瞪口呆。菲媒翌日用夸张标题称其为“来自远东的旋风”,而这阵旋风背后的发起人正是名叫盛昇颐的“七少爷”。
比赛结束时,众多侨胞围住球员合影。场边,一个瘦削男子拄着柚木手杖,领口白丝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只是微笑,不抢镜头,却时时抬表掐秒,生怕队员漏了恢复时间。少有人知道,他原本是晚清首富盛宣怀的第七子,与家族其他公子哥的豪奢不同,他把最后的家产押在一支十一人的队伍上。
要理解七少爷的执念,得先把视线拉回十七年前。1916年,盛宣怀卧病,家族长辈急忙替十六岁的末子定下婚事,说是“冲喜”。女孩出自海上望族吕家,新娘花轿刚落地,盛宣怀便与世长辞。礼教的红线刚系好便断了线,少年夫妻相望如客,数月后草草离散。婚书犹在,感情却从未真正着陆。
失了靠山,又无兄长扶持,盛昇颐想自救,只能另辟蹊径。宋家与盛家的旧情此刻“派上用场”。昔日为盛府抱养过幼子的倪太夫人一句话,宋子文便为“七少”在苏浙皖税务总局空出职衔。有人私下打趣:“盛家败了,七少倒像是宋家的编外子。”而他确实靠这张名片游走沪宁之间,学会在官商夹缝里腾挪。
也是在那几年,他遇见了绰号“白牡丹”的魏秀琦。她歌喉清亮,擅舞探戈,在顶层舞会上被孔祥熙之子孔令侃看中。几番纠葛后,白牡丹转身投入孔公子的怀抱。“咦,这支华人队踢得真凶!”看台上有人惊呼。“看清楚,领队是盛家的七少。”另一人附和。“难怪,背后有宋公馆撑腰呢!”人声鼎沸,却遮不住某些默契的沉默。盛昇颐没有追究情事流言,只把全部心思都折进足球。
1931年,他把法租界的两幢老洋房改成球员宿舍,又拉来堂叔盛苹荪、侄辈盛毓常、盛毓邮以及太平洋保险的丁雪农、中央银行的胡梅阉凑齐经费,“东华足球队”挂牌。上海滩原本被英、苏球队垄断的绿茵场,如今多了一支华人班底。球员里有南洋归来的戴麟经,也有本地小巷里踢野球长大的孙锦顺,早晚封闭集训,晚饭后再拉到外滩江风里慢跑,人送绰号“飞毛腿班”。
1933年远征菲律宾,东华队连续三场大比分取胜,载誉归来。翌年春,他们横扫上海足球联合会各项赛事,四面锦旗挂满俱乐部客厅。史考托杯更是两度捧回,老外报纸酸溜溜地写道:“茶国小伙跑得像带风的竹燕。”盛昇颐却清醒,他请英国教练来执鞭,请德国医生做队医,按西式标准改良训练表。在他看来,体育是一门生意,也是一条救家之路。
抗战爆发后,海关税收锐减,他干脆辞职转做烟草业。华福烟公司推出的“胜利”牌香烟在大后方走俏,一度让他看见重振家业的希望。可和平来得太迟,通货膨胀又来得太快。1946年上海股市泡沫翻腾,他跟风抄底,三个月赔了七成。旧友相见,惊讶他鬓发银白,他只淡淡一句:“市场比足球凶多了。”
同年冬天,他咳血不止。医生诊断为播散性肺结核,建议赴东京静养。海上航行十五天,船舱潮湿,他却每天拄杖踱步甲板,眯眼望海。日方医院用了最新链霉素仍难挽回病势。临终前,他把唯一的念头留在上海:“队伍可别散。”1950年前后,他客死异国,享年五十出头,后事由侄子盛毓度奔波料理,遗体经神户火化后运回故乡。
东华足球队在动荡的四十年代仍断断续续参赛,直到政局易帜才淡出职业舞台;有的队员投身各地体委,有的远赴香港谋生。旧报剪影里,那面绣有黄龙图案的队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提醒人们:在家道中落、政商翻涌的年头,仍有人用十一人的配合,去证明另一种可能的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