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移山,移的是挡在门前的大山;而在青海西宁,有一群人反其道而行——把土和水背上山,让濯濯秃岭长成葱郁青山。

53岁的段国禄就是其中之一。

8月15日,西宁北山大墩岭上,阳光穿过圆柏和油松的枝叶,地面上满是斑驳的树影。面对上游新闻记者的采访,他讲述起坚守35年的事业——植树护林。

“每一棵树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段国禄说起这段经历,言语之间饱含深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段国禄在森林中巡查。上游新闻记者 郭发祥 摄

上山植树斗风沙

1991年3月20日,段国禄第一次踏上北山。山上寸草不生,狂风裹着沙粒,经常吹走夜宿的帐篷。

他心里生怯,两次跑回了家。当初领他上北山的尕布龙,一次次上门做工作,又将他接了回来。

北山是碱性土,红色栗钙土占比高,遇水即散,太阳一晒就板结,还伴生着大量“羊脑石”,树苗种一批死一批。在当时来看,树根本不可能种活。

“尕布龙影响了我的一生。”段国禄说,上北山的第二天,尕布龙就让他读雷锋故事。

当时,尕布龙不信种不活树这个邪,亲自带着民工肩挑背扛黄土上山,靠尖镐一镐一镐凿开石头。

“挖出80厘米乘以80厘米的坑,再用黄土填埋,只有这样才能成活。”段国禄回忆,那时两个人一天挖三个坑。

换土之外,他们还要“以灌养土”——先种沙棘养肥土壤,再栽下乔木。尕布龙提出“适地适种”:山顶山脚,土质不同,一块地一块地配树种。

“那时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种活一棵树。”段国禄说。

愚公移山,靠的是子子孙孙无穷匮;北山种树,靠的是一茬接一茬、一锄接一锄的韧劲。

兑现承诺以林为家

在省里工作的尕布龙,退休后18年坚守在北山之上,直到去世的前一年才因年迈生病下山。

尕布龙临终前在医院,多次叮嘱前去探望的段国禄:“要安下心、扎下根,要把这山当成自己的家,把山上的事当成自己家里的事一样,这样树才能种活。”

“那时我除了自己要种树,还要去检查工友种的情况,看坑是否够深、土是否够厚、水是否浇够。”段国禄说。

35年过去,段国禄依然扎根在北山之上,也在葱郁的山林里安了家。

“确实每一棵树就是我的孩子一样。”他清晰记得,一共参与种树约3290亩。

植树之后,他又负责管护大墩岭绿化区,在1050亩林地上守护着80多万株苗木。身边队员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一直留在山上:春栽、夏浇、秋割草、冬防火。树一年年长高,他一年年变老。

“现在土质变好,有水利灌溉设施,引进的树品种越来越多。”段国禄说,现在很多树的种子掉落,可以在林下生根发芽。

说这话时,他眼睛瞬间有了神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变绿的南北两山已成为西宁城区的南北生态屏障。西海都市报供图

南北秃岭变城市屏障

西宁的南北有两座连绵的山。1989年南北山绿化工程启动时,两山森林保存面积仅占总面积的7.2%,是西宁最近、最大的风沙源。

37载接续奋斗,三期工程累计绿化荒山51.6万亩,栽植青海云杉、祁连圆柏、油松等乔木连片生长,核心区森林覆盖率提升至79%,成为西宁的南北生态屏障。

为解决水利灌溉问题,山上修起96座泵站、4500多公里输水管道、734公里林区道路。数据显示,整个工程累计投入财政资金达42亿元。

现在的西宁人,已很难想象“飞沙走石黄土漫天”的旧模样。就连曾经光秃秃的大墩岭,已变成葱郁的热门景区,夏天走在树下凉风习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大墩岭已经从秃岭变成热门景区。西海都市报供图

据统计,两山及周边景区每年接待游客近200万人次,森林年固碳262.6万吨、释氧59.7万吨。西宁年均降雨量从上世纪90年代的370毫米增加到420毫米以上,区域小气候悄然改变。

更大的格局正在青海全域铺展:“十四五”以来,全省统筹推进“三北”等重点生态工程,在占国土面积17.5%的1.83亿亩沙化土地上,推动“沙进人退”向“绿进沙退”转变。南北山之变,只是这幅图景中生动的一笔。

今年是“时代楷模”尕布龙诞辰100周年。愚公的故事里,山最终是被感动的天神搬走的;而北山的“愚公”们,靠的是自己的双手,一代接着一代苦干、实干。

“就想一直守护在这里,直到走也走不动。”段国禄说。

上游新闻记者 郭发祥 青海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