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年6月9日，罗马皇帝尼禄被宣布为公敌，遭政治核心抛弃，死于罗马城外。至少，罗马历史学家是这样记载的。然而，犹太传统却讲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据《巴比伦塔木德》记载，尼禄并未从历史中消失。他从征讨耶路撒冷的罗马军中逃离，皈依了犹太教，最终成为密西拿时代最伟大的拉比之一——拉比梅尔的祖先。
这则故事毫无历史证据支持，但这一点反而使其更具魅力。尼禄只是犹太传说中关于罗马皇帝们宏大叙事的一个开端。在这些传说里，有的皇帝被诅咒，有的遭受离奇惩罚，有的被拉比智胜，有的被从亡灵中召来，被迫描述自己死后的刑罚，还有的则与犹太贤哲亲密无间，以至后世传统几乎将其视为改宗者。罗马征服了耶路撒冷，但犹太传说以其独特方式，回应了那些行此事之人。
尼禄：改换阵营的皇帝
尼禄的故事出现在《塔木德·谷物卷》中关于耶路撒冷陷落的篇章里。历史上，犹太起义始于尼禄在位的公元66年，他指派韦斯巴芗前往镇压。但《塔木德》却让尼禄亲赴耶路撒冷。攻城前，他决定卜测城市命运，向四方射箭，箭矢皆指向耶路撒冷。随后，他遇见一名犹太学童，让其背诵当日所学的经文，孩童引用了《以西结书》：“我必借我民以色列的手报复以东。” 在拉比文献中，以东常与罗马关联。尼禄即刻领悟：耶路撒冷注定毁灭，但罗马作为行刑者终将受罚。上帝欲借罗马之手摧毁耶路撒冷，再追责于毁城者。
于是，尼禄拒绝执行。塔木德称他逃离、皈依，并成为拉比梅尔的先祖。这一细节构成了惊人的反转：这位发动对犹战争的皇帝，竟成为犹太圣哲的先祖。这或许呼应了罗马民间关于尼禄未死的传闻，犹太传统则以其方式给出了答案：尼禄幸存，但他抛弃了罗马。
韦斯巴芗：脚部肿胀的皇帝
尼禄消失后，韦斯巴芗登场。据塔木德，耶路撒冷遭围困，拉班约哈南·本·撒该欲逃离与罗马人谈判，但因犹太极端分子阻拦，他佯死装棺，被抬出城门，带到韦斯巴芗面前，并尊称其为皇帝——尽管韦斯巴芗当时尚未称帝。约哈南坚称其必将为帝，因据其经卷解读，耶路撒冷只能败于君王之手。话音刚落，罗马信使便至，宣告老皇帝驾崩，韦斯巴芗被选为新帝。此时，韦斯巴芗仅穿上一只鞋，闻讯后狂喜至足部肿胀，无法穿脱鞋履。约哈南再次献策，引《箴言》之言，让韦斯巴芗召见憎恶之人行于面前，以不快之情抵消喜悦之肿。此计果然奏效。
这是典型的拉比式反转：韦斯巴芗兵临城下，拉比却更通晓其政治命运、经卷预言乃至其足疾。韦斯巴芗应允其请求，约哈南遂求得雅夫涅及其贤哲得以保全、拉班迦玛列家族获庇护、并为拉比撒多克求医。犹太记忆里，这不仅是毁灭的故事，更是幸存的故事：耶路撒冷或失，犹太学术另寻中心。
提图斯：被一只蠓虫击败的皇帝
韦斯巴芗形象较为复杂，其子提图斯则全无同情。《塔木德》称其为“恶者提图斯”，天音更斥其为“恶者、恶者之子、恶者以扫之后”。据拉比记载，提图斯闯入至圣所，亵渎圣殿，以剑劈开幔子，见血涌出，竟以为伤了以色列的上帝。他掠走圣器，渡海赴罗马，途中遇风暴，反讥上帝仅在水上显能，挑战其陆上对决。上帝以一蠓虫应战，虫入其鼻，噬其脑，折磨七年。提图斯发现铁匠锤声可暂缓其痛，遂命人在前敲打，然终告无效。死后开颅，虫已硕大，更有传统称其有铜嘴铁爪。
但犹太传说并未就此罢休。提图斯临终命焚其尸，撒灰于七海，以阻以色列的上帝复活审判他。后来，《谷物卷》载，拟改宗者昂克洛斯以招魂术召提图斯亡灵，问及来世谁为尊。“以色列。”提图斯答。昂克洛斯问是否应加入，提图斯却劝阻，诫其诫命繁苛，不如趁今生迫害他们以获权柄。又问其罚，提图斯言，其灰烬每日被聚拢、审判、焚烧，复撒七海，其避罚之举，反成刑罚本身。这与尼禄形成鲜明对比：尼禄认天命而转向，提图斯认天命却试图逃脱。
图拉真与哈德良：作为迫害者的罗马
并非每位皇帝都获改宗或敬慕之誉。图拉真与哈德良在犹太记忆中形象阴暗。一则故事中，图拉真处决两犹太人前，讥讽其信仰，追问为何救但以理三友的上帝不救他们。二人答己不配行此神迹，却警告上帝可假手他人惩罚。随即，罗马官员到来将其杀死。另有传说，其妻在犹太哀悼的圣殿被毁日分娩，而子在光明节亡故。告密者挑唆，图拉真遂发现犹太人正在研读“仇敌如鹰飞下”之经文，便自认此鹰，展开屠杀。
哈德良更遭怨恨，其镇压巴尔·科赫巴起义之举，令拉比文献常在名后附咒“愿其骨碎”。然而，拉比们仍在其故事中揭示皇权之局限。其一，哈德良质疑复活，拉比约书亚·本·哈拿尼雅指出一块微骨乃身体重建之基，哈德良碾磨、浸泡、击砧，终不能毁。另一故事，哈德良自诩胜于摩西，因摩西已死而己尚存。拉比约书亚请其下令全国三日禁火，哈德良应允，当晚却见远处炊烟——因一罗马官员病需热水。拉比以此证明：哈德良生前不能令行一夜，而摩西禁火安息日之诫，犹太人历数百年仍谨守。
安东尼努斯：愿侍奉拉比的皇帝
与之相反，犹太传统想象了近乎截然相反的罗马统治者——安东尼努斯（具体皇帝不详，常被认为安东尼·庇护）。其关键在其与编纂密西拿的犹太族长拉比犹大·哈-纳西的非凡友谊。传说婴儿时期，犹太禁令下，犹大受割礼，为避检查，其母与安东尼努斯之母互换婴儿，使罗马婴儿代检。未来拉比得救，未来皇帝则与犹太教结下不解之缘。
成年后，二人关系更奇。塔木德称安东尼努斯经秘密地道拜访拉比犹大，并为其端食奉饮。一幕中，他甚至躬身让拉比踩其背上床。拉比犹大辞以皇帝不应自辱，安东尼努斯却答，愿在来世作拉比的脚凳。二人还借蔬菜传递政见：拉比犹大以拔萝卜暗示应逐个铲除麻烦官员。其女吉拉丑闻引发更隐晦的蔬菜暗语，拉比犹大最终示意宽容。他们的对话亦涉神学，如身与魂死后如何共罚之问，拉比犹大以盲人与跛子共盗果实的寓言作答。另一传统中，安东尼努斯在安息日食冷食觉美味，而热食平日反味逊，拉比犹大告知其缺一味调料——安息日。部分传统甚至让安东尼努斯接近改宗，或述其受割礼，列于义人之中。
尼禄
犹太传说如何对待罗马
综观这些故事，它们并非简单区分善恶皇帝。图拉真与哈德良代表迫害；提图斯得胜却败于蠓虫，死后被迫承认以色列；韦斯巴芗围攻圣城，却需拉比释其天命与足疾；安东尼努斯统治罗马，却寻求犹太智慧、友谊乃至犹太教本身。而尼禄提供了最奇异之版：本为征讨皇帝，却因箭卜与学童之言，领悟到拥有毁灭之力，不等于拥有毁灭之权。于是，他转身离去，据《塔木德》，他成为犹太人，终成拉比梅尔之先祖。
罗马在历史上征服了耶路撒冷。
而犹太传统，则花费数世纪，去想象当这些皇帝被迫向耶路撒冷作答时，会发生什么。
来源：以色列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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