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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乐可登曾经说,自己做电竞最向往的一件事,是“让汉字出现在国际舞台上”。如今,这个目标并没有变,只是实现的方式不再只有夺冠,而是更深入地参与全球电竞的运行,成为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作者:陈文健

图片:来自网络

8月8日,一场铁拳8的决赛,将AG.AL送上了EWC俱乐部积分榜榜首。

决赛中,来自巴基斯坦的M.Zubair以5比0击败LowHigh,拿下项目冠军,也为俱乐部带回1000积分。截至撰稿,AG.AL以3350分暂居第一,领先身后的Team Falcons 4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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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暂居第一并不意味着锁定冠军。随着赛程进入尾声,总冠军之争很可能演变为一场“隔空决战”。

Team Falcons的底牌,是高居HLTV世界排名第一的CS2分部;AG.AL的希望,则寄托在作为俱乐部起家项目的穿越火线分部身上。两家俱乐部在各自优势项目中的最终成绩,将直接左右今年EWC俱乐部总冠军的归属。

但无论能否将榜首位置保持到最后,AG.AL所完成的这次蜕变,已经不再需要一座冠军来证明。

三年前,AG甚至还不在EWC俱乐部合作伙伴计划之中;2025年,AG.AL则以3050分位列第六,国内分部贡献了绝大多数积分;到了今年,AG.AL不仅首次登顶俱乐部积分榜,海外分部贡献的积分则几乎与国内持平。

在巴黎接受我们的专访时,AG电竞董事长乐可登将这种变化概括为:从“代表中国出海”走向“全球资源配置”。

在他看来,前者已经是中国电竞国际化的“上一个版本”。而真正的全球俱乐部,不应只是把中国队伍送到海外比赛,还要有能力在不同项目最成熟的市场建立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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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播种到结果

回望过去三年,乐可登将2024年形容为“播种的季节”。

这一年,AG在香港设立运营主体,并以AG Global为载体,将触角伸向不同地区的成熟项目,比如在泰国布局Free Fire,在越南组建PUBG分部等等。

到2025年EWC,AG.AL以3050分位列EWC积分榜第六,但其中有2750分来自中国项目,海外项目只贡献了300分。

对此乐可登颇有耐心:“我们把种子撒下去,找到这些队伍,签下两三年或者更久的合约,不断强化,也不断在当地加强管理职能。但2025年并不能马上收获,我们还要再等一等。”

直到2026年,这些投入才迎来集中回报。

Free Fire分部登上领奖台、铁拳8项目拿下冠军、Apex队伍也斩获150积分,海外分部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截至撰稿,AG.AL的3350分中,有1900分来自海外队伍。

不过,当播下的种子开始结果,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这些海外分部究竟是长期组织建设的结果,还是为了争夺EWC积分而临时拼成的阵容?毕竟,高额奖金与积分激励,也让“临时签约”成为俱乐部全球化最容易走的一条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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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只是赌一支队伍,赞助它,让它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这种组合是很松散的。”在乐可登看来,衡量一支海外队伍是否真正融入AG,不能只看参赛时使用什么名字,还要看双方是否签订长期合约、是否建立稳定的管理关系,以及分部能否进入俱乐部的长期规划。

因此,AG在2025年布局海外项目时,通常签订两年、三年甚至更长周期的合同。长约不能保证成绩,却能够给双方留下磨合空间,也让海外分部有可能在赛训之外吸收并验证来自国内的经验。

但接入并不意味着同化,更不是按照中国总部的模板重塑每一支队伍。

在巴黎期间,乐可登请AG.AL的Free Fire分部吃了一顿饭。

当天这支来自泰国的队伍刚刚登上EWC领奖台,但坐上餐桌后,乐可登却无法直接与大部分成员交流。队内只有经理能够使用英语,教练和选手平时都说泰语,整顿饭需要通过经理完成翻译。

这一幕似乎与人们对全球化俱乐部的想象相悖,但在乐可登看来,要求所有成员学习英语,甚至按照中国战队的方式训练和生活,恰恰不是全球化应该做的事。

Free Fire最成熟的职业生态之一就在东南亚。当地俱乐部有着一套自己的运作模式,如果强行用来自中国的方式改造他们,很可能先破坏这支队伍原有的竞争力。

“赛训应该用他们自己最好的方式进行。”乐可登还补充道。尽管赛训是AG公认的强项,但AG希望国内总部向海外输出的是管理能力,而不是替当地队伍决定每一个赛训细节。

在这套结构中,中国总部与海外分部更像是一种有限度的集中:越靠近比赛,决策越本土化;越靠近组织经营端,标准越统一。

这个尺度并不容易把握。

如果总部介入过深,可能破坏本地团队原有的协作方式,管理过于松散,各个海外分部又会变成只在比赛期间使用同一名称的临时组合。如何在“统一”与“自治”之间找到平衡,会是一家全球化俱乐部永恒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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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相比积分榜上的快速进步,AG在赛场之外的全球化明显更慢。

乐可登给AG海外社交媒体运营打出的分数只有30分。中国与海外社交媒体的机制不完全相同,一套在微博、抖音被验证过的方法,很难直接复制到Instagram、TikTok等海外社媒上。

目前,AG的海外内容运营仍然较为分散,不少工作依附于各个分部展开。乐可登提到,下一步,俱乐部会考虑在东南亚或西亚建立区域运营中心,用一支相对集中的团队服务多个国家,而不是在每支队伍中分别配置完整的内容部门。

商业化的进度略快一些,但乐可登也只给了50分。

随着越来越多中国品牌寻找海外市场,一家同时拥有中国影响力与海外分部的俱乐部,天然可以成为品牌出海的连接点。赞助商既能通过AG触达中国电竞用户,也可以借助其海外队伍进入东南亚、欧洲等海外市场。

但问题在于,这种双向价值还没有形成稳定、可复制的商业模式,以及不同地区的商业权益如何统一等问题,仍然需要继续摸索。

这让AG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更加具体:如何让不同国家的队伍对同一品牌建立长期认同?如何把一次项目冠军沉淀为稳定的本地粉丝?又如何打通不同市场之间的商业资源,让全球布局不只停留在赛场成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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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WC既是这些问题集中显现的地方,也是AG检验解决方案的最佳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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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中国俱乐部,如何链接一项世界赛事

对一项全球赛事而言,进入一个市场,并不只是增加当地转播渠道或者开设一个社交媒体账号。更重要的是,能否让当地观众在比赛中找到一个具体的情感入口。

在中国,AG恰好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对于许多从王者荣耀、穿越火线赛事认识AG的观众来说,铁拳8、Free Fire这些原本可能是相对陌生的项目。但当这些分部的成绩开始共同影响AG.AL的排名,一名巴基斯坦选手的格斗游戏决赛、一支泰国队伍的晋级,也会与他们熟悉的俱乐部产生联系。

某种程度上,AG庞大的粉丝群体成为EWC跨越游戏边界的桥梁。观众未必会因为EWC覆盖了数十个项目,便主动了解每一项比赛,却可能因为某场比赛会改写AG.AL的总排名,第一次打开Free Fire的直播。

这种连接并不只来自赛场。EWC俱乐部合作伙伴计划会要求参赛俱乐部制作宣传片、参与内容活动,并根据传播效果接受评估。而据乐可登介绍,AG在多次内容任务中的传播数据都位于合作俱乐部前列。

而当AG走上海外赛场,它要讲述的便不再只是俱乐部自己的故事。某种意义上,它也成为海外观众认识中国电竞的一扇窗口。

但如何让不熟悉KPL、不了解俱乐部历史的人,迅速读懂并记住这家来自中国的俱乐部?AG给出的答案,最初藏在一只熊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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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EWC期间,AG将熊猫形象做成吉祥物和周边产品。每当队伍获胜,选手在鞠躬谢场之后便会把熊猫玩偶抛向观众席。它既能让人联想到AG总部所在的成都,也是一个无须经过复杂解释,便能被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理解的中国符号。

随着熊猫在赛场的风靡,乐可登发现,前来索要应援物、购买队服的观众开始变得更加多元。“很多穿着袍子的中东人,很多留着胡子的欧洲人,原来可能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AG粉丝,但他们开始加入我们,为我们喝彩。”

这些人可能先接过一只熊猫,再记住AG的名字;也可能先看到一名海外选手夺冠,随后才开始了解他身后的中国俱乐部。可以说,AG对于EWC的,不只是一支参赛队伍,也是一套能够在不同文化之间流动的符号。

与此同时,AG也在将中国市场的需求与反馈传递给EWC。首届EWC期间,乐可登便向基金会提出,赛事对中国俱乐部和中国市场的呈现仍显不足。到了第二届,进入俱乐部合作伙伴计划的中国俱乐部数量明显增加。在乐可登看来,这是EWC开始重新评估中国市场价值的一个信号。

在这一过程中,AG与EWC早已超越赛事与参赛者的关系。AG将复杂的全球赛事叙事,转化为中国观众能够理解和追踪的俱乐部故事;同时又把中国俱乐部的选手、内容与电竞文化符号带到海外,让EWC的全球化拥有更具体的中国表达。

而当这种连接从观众和市场进一步延伸到产业链上的每一环,AG的角色便不再只是争夺冠军的参赛者。

ENC将是下一个更复杂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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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竞的下一站,不只在领奖台

从EWC到ENC,整个AG电竞集团面对的命题,已经从一家俱乐部如何参与全球竞争,延伸到如何协调更广泛的行业生态。

在不少国家和地区,ENC可以与当地电竞协会合作,由协会协调各项事宜。但中国电竞目前仍缺少一个被各方普遍接受、能够跨越不同项目完成协调的全国性行业组织。

每款游戏都有自己的规则,俱乐部之间更多时候还是赛场上的竞争者。想把分属于不同项目、厂商和联盟的选手组织成一支“中国队”,需要有人先搭起一张让各方坐下来讨论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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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乐可登介绍,成都竞悦已经联动国内32家俱乐部参与相关工作。“中国队”如何选人、不同项目怎样制定规则、俱乐部之间如何协调利益,都需要由参与者共同讨论。

AG在其中并不是替其他俱乐部作出决定,而是承担组织与链接的职能。或者更准确地说,并不是AG俱乐部从参赛者直接变成了行业组织者,而是AG在俱乐部经营中积累的国际经验,依托集团的体系辐射到到更大范围的生态协调之中。

这恰好对应了中国电竞下一阶段需要争取的位置——不仅成为国际赛事中的冠军输出者,也要成为全球电竞体系中的组织者和规则参与者。

如果说过去的电竞是一座座彼此分离的孤岛,EWC所做的是在不同游戏之间架起桥梁,用俱乐部积分将原本独立的项目连接起来;ENC则进一步把国家和地区纳入其中,尝试在俱乐部之外建立另一套共同的竞争与荣誉体系。

“到了ENC出现的时候,我意识到,将来可能不再是群岛,也不只是靠桥连接,而是填海造田,慢慢变成一片大陆。”乐可登说。

这片“大陆”最终会形成怎样的秩序,目前还没有答案。谈到这种不确定性时,乐可登提起了FIFA的故事。

1904年,来自七个国家的代表在巴黎成立国际足联。那时的FIFA既没有覆盖全球的成员体系,也没有后来影响世界的世界杯。直到24年后,FIFA才批准创办世界杯;1930年,首届世界杯在乌拉圭举办。此后,它又经过漫长的成员扩张与利益协调,才逐渐成长为今天的足球治理机构。

站在今天回望,这套体系似乎理所当然。但在FIFA成立之初,没有人能够准确预见它会发展成什么样,更不可能提前解决未来一百多年间出现的所有权责与利益问题。

电竞或许也正站在这样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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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个行业一定是需要治理的。不管由谁来治理,我们先做起来,因为这个事情不能等。”乐可登坦言。

在他看来,完整的共识并不是行动的前提,很多行业秩序恰恰是在实践中逐渐形成的。与其等待一套被所有人认可的规则从天而降,不如先让各方建立联系,再通过实践完善规则、消弭分歧。

这也意味着,中国电竞下一阶段的国际化,需要从规则的适应者变成规则的参与者,从单向的走出去,转向国内与国外市场的双向流动。

乐可登将这种变化比作一座“双车道的桥”:一条路把中国电竞带出去,另一条路把全球资源带回来。

这座桥向外输送的,不应只有选手和战队,也包括中国电竞在俱乐部管理、内容生产、商业开发和粉丝运营上积累的能力;它向内连接的,也不只是海外选手,而是不同地区的赛事经验、项目资源、人才体系与商业机会。

2018年,乐可登曾经说,自己做电竞最向往的一件事,是“让汉字出现在国际舞台上”。如今,这个目标并没有变,只是实现的方式不再只有夺冠,而是更深入地参与全球电竞的运行,成为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