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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岁的钟睒睒,曾经是一名记者,后来“下海”成为商人,凭借着农夫山泉和疫苗公司万泰生物,他当上了“首富”。

钟睒睒接受所有标签,包括污名化的那些,但他最愿意谈论的是,如何当一个“农民”。

他最新又上了央视《对话》节目,这是两年内的第四次。

如果用新闻专业来解构,钟睒睒的四次对话,堪称典型的高规格媒介事件策划。

四次对话主题分别为“理想主义的疯子”、“我的农业梦”、“云南捐茶厂”、“唤醒一朵花的价值”。

这些场景的下沉路线是:央视演播室→脐橙工厂→普洱茶山→茉莉花田。

物理空间一步步扎进土地,四期节目完成了“我有根”的论证。钟睒睒曾公开炮轰,看不起直播企业和直播企业家。

“我有根,那些人没有根”。

物理场景不断转换,节目效果层层递进。

“理想主义的疯子”,是因宗庆后逝世遭遇网暴后的首次系统回应,是危机公关;

到了赣州脐橙工厂,切换到了助农叙事,关注橙园产业与革命老区农民生计,这是形象重建;

云南捐建茶厂,是将赣南模式复制到茶产业,推动利益共同体发展,这是农业模式输出;

最后到广西茉莉花田,他一面论述农业技术升级,一面又将大炮对准电商平台,这是新一轮进攻。

精心的议题设置、看似尖锐实为送分的问题、貌似客观的第三方出镜,以及偶然穿插的细节展现,将“首富”逐利原罪,重述为“农民”的本分、慢、长期主义。

但钟睒睒对平台的控诉与进攻,则是越来越凌厉。

遭遇网暴后,钟睒睒开始控诉“掌握水军的算法”是作恶,并声称累及母亲。

八个月后的赣州,钟睒睒直接点名张一鸣要求道歉,抨击拼多多的价格体系,看不起直播带货。

直到最新一期对话节目,钟睒睒直言必须从规则和法律上,限制电商平台的权力。

“无处不在的中间商,把城市的零售杀光了,把即兴和感性消费扼杀了”、“整天把人耗在手机屏上,你的创造力在哪里?”

钟睒睒是执着与自信的,这些判断注定引发争议,直觉正确但缺乏科学与数据论证。

就像20多年前,钟睒睒与数十家纯净水企业,因“天然水VS纯净水”陷入大战,后又因“标准门”一人对战一家媒体连续76个版面“围剿”。

“时至今日,我仍然坚持认为,水中的矿物元素对人体健康是至关重要。”

对农业号称“亏损式”的投入,以及对平台作恶的凌厉控诉,是钟睒睒自诩“堂吉诃德式”理想主义的两翼:

一翼写给公众看,一翼写给对手看。

流量平台伤害品牌,这关系到消费公司的信任问题;低价平台导致价格内卷,这是渠道体系的问题。

钟睒睒登顶首富,农夫山泉成为饮料一哥,茶饮料已成为农夫山泉最大收入来源,饮用水在品牌危机中仍未恢复往日收入巅峰。

就算钟睒睒没有遭遇网暴,重分销商渠道而轻平台的农夫山泉,似乎与平台渠道也终有一战。

只是钟睒睒选择了《对话》栏目,将自己塑造成“农民代言人”、“实体经济守护者”、“反内卷旗手”。

反驳与批评钟睒睒已经变得困难,他是一个网暴受害者,而农夫山泉被宣传是扎根农业、与农民形成利益共同体的社会型企业。

当然从新闻专业主义来解构,仍然有一些思考空间。

新闻的重要性有时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对谁说,以及没有说什么?

对水资源、农产品供应、销售渠道的布局,会不会形成垄断?在这些环节竞争中,是不是可以邀请竞争对手来评价?

农夫山泉从“有点甜”成长为巨无霸企业,钟睒睒个人性格与传播论战贡献不少。

对于另外一家助力钟睒睒成为“首富”的公司——疫苗与诊断试剂生产商万泰生物,钟睒睒为何从来绝口不提?

公允地说,“风车”是真的,赣南十四年、东方树叶连亏八年、找水一找十年,没有一个精致利己者肯下这种笨功夫。

问题从来不是他的“长枪”是真是假,而是冲锋时是“堂吉诃德”,结账时是不是就变成了“账房先生”。

有时最顶级的利己,都披着理想主义的盔甲,大众舆论不太专注过程,而是只看站位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