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网友“雪地里自在的踏雪人”针对“真理恒在论”提出一个问题,他说“宇宙恒在,真理恒在,真理恒在论有什么积极意义,怎么解决人类社会根本问题?一切不能解决人类社会根本问题的任何理论,有意义吗?”,我愿意与这位网友讨论这个问题:“真理恒在论”并非独断的信仰宣告,而是对人类认识边界与客观实在关系的深刻洞察。如同万有引力在牛顿之前便已主宰星辰运转,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亦在一切理论诞生之前便默默铺就历史的河床。真理恒在论的意义在于对这一根本事实的确认:真理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因时代的变迁而失效,它像北极星一般恒定,等待着人类去发现、去遵循,而非去发明、去篡改。
这一立场的积极意义,首先在于它为人类认识世界提供了坚定的本体论信心。若真理是流变的、建构的、随话语权转移的,那么一切探索终将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相对主义泥潭。科学革命之所以能够发生,正是因为哥白尼、伽利略等人坚信存在一个不因教会教条而改变的客观宇宙秩序。同样,在社会领域,坚信存在“不依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社会发展规律,才能激励人们超越一时一地的利益纠葛,去探求长治久安的根本之道。这种信心,是文明摆脱蒙昧、拒绝虚无的精神基石。
其次,真理恒在论为人类实践提供了客观的价值标尺。它告诉我们,评判一种政策、一种制度、一种理论的好坏,最终的尺度不是某个权威的意志,也不是短期的民意波动,而是它是否契合了那些恒定的社会运行规律——比如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互动,比如公平与效率的动态平衡,比如个体创造活力与社会整体利益的协调。有了这把客观标尺,我们才能辨别何为“进步”,何为“倒退”,避免将“新”等同于“好”,将“流行”误认为“正确”。
真理恒在论最深刻的意义,在于它直指人类社会的根本问题,如何让基于有限理性与自私冲动的个体行为,趋向于符合整体生存与长远发展的客观轨道。这一问题之所以“根本”,是因为一切短期繁荣、技术奇观、制度设计,若不能回答它,终将在生态崩溃、阶级撕裂或意义危机中化为齑粉。
那么真理恒在论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它本身不是一套具体的操作手册,而是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塔。它指引我们:
第一,尊重客观规律,放弃某个领导、某个权威“征服自然”的狂妄。 生态危机的本质,是人类对物质世界客观规律的违背。真理恒在论警示我们,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人类永远是自然之子,必须将经济活动、城市扩张锚定在生态承载力的恒定底线之下。这不是消极的保守,而是清醒的生存智慧。
第二,调和个人与集体,寻找制度设计的客观依据。历史已经证明:纯粹的自由市场导致垄断与剥削,纯粹的计划经济扼杀创新与自由。这两种“陷阱”的出现,恰恰是因为它们各自只抓住了社会规律的一个侧面,而忽视了整体。真理恒在论要求我们放弃意识形态的执念,像科学家寻找物理常数一样,去探索不同发展阶段下,市场与政府、效率与公平的最佳组合区间。这个“区间”会随条件变化,但“必须兼顾”的法则本身是恒定的。我坚持反对市场经济代表资本主义,计划经济代表社会主义这种极端概念,而崇尚生产与消费就像呼吸一样必须平衡。
第三,锚定文明的终极关怀,对抗意义的虚无。当人类进入AI时代物质极大丰裕后,精神空虚成为新的根本问题。真理恒在论提醒我们,人类对真、善、美的追求,对正义、尊严、归宿的渴望,并非文化建构的“副产品”,而是根植于社会性生命存在本质中的恒常需求。任何健康的社会,都必须为这些需求提供制度化的满足通道,单纯追求经济繁荣的社会终将是沙上之塔。
至此,我们才能回答那个尖锐的问题:一切不能解决人类社会根本问题的理论,有意义吗?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一种理论止步于技术层面的修修补补,或沦为特定阶层利益的装饰品,或沉醉于术语的自我繁衍,却对“人类如何更好地共存”这一元问题提供不了任何真知灼见,那么它的意义便极其有限。它或许能带来一时的便利或慰藉,但终究会像潮水退去后的泡沫,被历史筛去。
真正有意义的理论,必须直面根本问题,并以真理为皈依。它不保证速效的救世良方,但它必须蕴含对客观规律的敬畏、对人性复杂性的洞察,以及对美好社会可能性的坚定期许。它像医学一样,虽不能根除所有疾病,但必须建立在生命科学的真理之上,方能治病救人,而非加速死亡。
宇宙恒在,真理恒在。人类社会的航船在历史的长河中漂泊,风浪永无止息。而真理,便是那恒定的压舱石与北极星——它不保证航行一帆风顺,但保证只要遵循它的指引,航船就不会倾覆,不会迷失。这便是真理恒在论最大的积极意义:它让我们的奋斗有了“对”的方向,让我们的牺牲有了“值”的依据。在相对主义泛滥、短期功利盛行的时代,重申这一点,本身就是一场必要的思想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