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食堂打工偷偷给个穷学生免单4年,15年后我下岗去大公司面试,门一开,那个大老板走进来,指着我眼眶直接红了
墨染尘香
2026-07-31 08:11·广东·网易号优质内容创作者
43岁那年,我在城南大学食堂窗口打饭,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生端着搪瓷碗站在红烧肉前面,翻遍所有口袋只凑出两块一毛钱。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副窘迫的样子让我想起我那个从贵州大山里考出来的丈夫,他年轻时也是这样,为了一顿饭钱站在窗口前浑身发抖。
我手一抖,多打了两勺菜扣进他碗里,压低声音说了句“端着走吧”。
从那天起,每天五点半,我用保温饭盒给他藏一份早饭,藏在菜筐底下,四年,一千多天,谁都不知道。
15年后我下岗了,去一家大公司面试后勤主管。
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转过来,看见我,指着我,眼眶当时就红了。
01
城南大学食堂有一千多个学生吃饭,我一个打饭的阿姨,哪记得住谁是谁。
但那个叫张修杰的孩子,我一眼就记住了。
大一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三,中午饭点,食堂里闹哄哄的。
我在红烧肉窗口打菜,手酸得抬不起来。
抬眼一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端着搪瓷碗排在队尾,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轮到他了。
他把碗递过来,指了指红烧肉。
我夹了一勺,问他够不够。
他没吭声,点了点头。
可等他掏钱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最后只摸出两块一毛钱。
食堂的红烧肉三块五一份。
他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整个人僵在那儿,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后面有人等得不耐烦,嚷嚷着“快点快点”。
我想都没想,手一抖,又给他加了半勺菜,然后冲他摆摆手:“端着走吧,下回补上。”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阿姨”,扭头就跑。
那天晚上下班,我骑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块豆腐和一把小葱。女儿乐乐放学回来,看见我在灶台前发愣,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就是想起你爸了。
乐乐没再问。她懂,我爸张建国也是从贵州山区考出来的大学生。当年他在学校食堂打饭,也一样翻遍口袋凑不够一顿饭钱。
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娶了我。
再后来,他死在工地上了。
我看着墙上那张照片,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笑得腼腆。那副瘦瘦高高的样子,配上那双眼睛,今天站在窗口前的那个孩子,跟他一模一样。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我骑车到食堂。何长健在厨房里炸油条,看见我来了,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硬着头皮打开那个旧保温饭盒,往里面装了两个馒头、一勺榨菜,又往里面塞了个鸡蛋。何长健看见了,皱着眉说:“你装这个干啥?”
“给孩子带个午饭。”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没再说话。
我把饭盒塞进菜筐下面,用一块干净抹布盖住。
八点钟,食堂开始上人。我在窗口打菜,眼睛一直往里瞟。十点半,那个瘦高个男生进来了。他低着头走到窗口前,端着自己的搪瓷碗。
我假装没看见他,手底下一直忙活。
等轮到他打菜的时候,我压低声音说:“菜筐底下有东西,你自己拿。”
他愣了愣,然后走到后门菜筐那里,弯腰翻了翻。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他端着那个保温饭盒,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一口一口地吃。
我站在窗口,假装没看见。
从那以后,每天五点半,我准时到食堂。用一个旧保温饭盒装好早饭,塞进菜筐底下。何长健看见了也不说,有时候还往里面多塞个包子。
他问我:“你认识那孩子?”
“不认识。”
“那你图啥?”
我想了想,说:“不图啥。”
后来有一天,那个孩子找到了我。他端着饭盒站在食堂后门,看见我出来,一下子跪在地上。
“阿姨,你为啥要帮我?”
我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
“别问这么多,好好念书。”
“我不白吃你的,”他说,“我能帮你干活。”
我看了看他那瘦得能数清肋骨的个儿,笑了笑,说行。
然后他就真的每天来搬菜。
每天早上六点半,他已经蹲在食堂后门等了。搬完菜,他端走那个保温饭盒,蹲在角落里吃。吃完洗得干干净净送回来。
就这么干了整整一个学期。
期末的时候,他拿了个奖学金。那个周末,他跑来找我,手里攥着一把钱,全是零的,五块十块凑在一起,说要还我的饭钱。
我没接。
“你留着买书。”
“阿姨……”
“我再说一遍,”我盯着他的眼睛,“好好念书,别让任何人看不起。”
他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扭头跑了。
那天晚上,何长健跟我说:“你对他太好了,小心惯出毛病来。”
“他跟我家老张年轻时长一个样,”我说,“我看着不忍心。”
何长健不吭声了。
他看着墙上那张员工合影,半天憋出一句:“你也不容易。”
我说习惯了。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怎么都习惯不了。
02
寒假过后,张修杰提前三天回了学校。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在家包饺子,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冻得直哆嗦。
“阿姨,过年好。”
我愣住了。
“你怎么不回家?”
他低下头,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都没了。父亲在他高三那年得病走了,母亲熬了一个冬天,也跟着走了。老家就剩下一个远房叔叔,过年也不叫他回去。
他心里苦,但嘴上从来不提。
我把拽他进屋,让他坐在炉子边上暖手,又去厨房下了碗饺子。乐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什么也没问。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大碗饺子。吃完帮我刷碗刷锅,又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
我说你别忙活了,赶紧回去休息。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跟我说:“阿姨,你别告诉我辅导员,我不想让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
他没说完,跑掉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不是滋味。
开学后,他又开始帮我搬菜。
我发现他比上学期更沉默了,干活更拼命。
有一次他搬完菜筐,突然弯下腰,脸色发白。
我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我硬拽着他去医务室,校医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医生说你这孩子太能扛了,再拖两天要出事。
他躺在那儿挂水,嘴唇干得起皮,眼睛闭着,眉头皱成一团。
我去食堂给他打了碗粥回来,他醒了,看着那碗粥,突然哭了。
“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我不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谁?”
“我丈夫。”
他愣住了。
我很少跟人提起老张的事,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全说了。
说他当年怎么从贵州考到大城市,怎么在食堂打饭凑不够钱,怎么毕业怎么工作,最后怎么死在工地上。
“你跟他太像了,”我说,“连走路的样子都像。”
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阿姨,”他说,“我会好好活的。”
“你会的,”我说,“你比他运气好。”
他没再说话,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他跟我之间的那根弦,好像松了一点。
他不只搬菜了,有时候会帮我扫地、擦桌子、收拾厨房。
何长健觉得这小伙子挺勤快,有时候留他在食堂吃顿免费的员工餐。
但吴国栋不乐意了。
吴国栋是食堂经理,管着十几个打饭阿姨和三个大厨。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官腔。在我们食堂,他说一不二。
第三个月的一个周三,他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杨萍,你那个菜筐底下的饭盒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饭盒?”
“还跟我装?”他扔过来一个旧保温饭盒,正是我天天给张修杰用的那个,“有人跟我反映,你天天往菜筐底下藏东西。”
我心一横,说:“是我自己带饭用的。”
“你带饭用饭盒,往菜筐里藏什么?”
“怕人偷。”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冷笑了一声。
“杨萍,我看你不像那种人老实本分的人。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给哪个学生开小灶了?”
“没有的事。”
“那行,”他站起来,把饭盒扔过来,“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扣你工资。”
我拿着那个空饭盒走出去,手心全是汗。
何长健在后厨看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
“你是不是给那小子带饭让人知道了?”
我没吭声。
他叹了口气:“你要真想做这事,就得认真保管好食堂的损耗账目。吴国栋那个人,盯你一个月了,你那些损耗数字不对,傻子都看得出来。”
我回到家,翻出食堂的进货单,一笔一笔对账。
我确实没动过公家的钱,那些损耗,都是我从自己工资里偷偷补的。
第二天,我找到何长健,让他教我怎么做账。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怕惹麻烦?”
“我能有什么麻烦?”
“万一被上面查到,你的饭碗就砸了。”
“大不了不干。”
他摇了摇头,然后还是手把手教我怎么糊弄那些数字。
我学了一个星期,终于把那本账弄得像那么回事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吴国栋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又过了几天,他查到了张修杰头上。
那天中午,张修杰来搬菜,吴国栋突然从后门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天天往这跑,干什么呢?”
张修杰愣住了。
“我搬菜。”
“搬菜?我看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张修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从窗口冲出去,一把拽开吴国栋的手:“吴经理,你说话注意点,这是我让他帮忙的。”
“帮什么忙?你一个打饭阿姨,有什么忙要一个学生天天来帮你?”
“搬菜,”我说,“我腰不好,他帮我搬菜,一天两块钱。”
“一天两块钱?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够这么花?”
我咬着牙,不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修杰,最后松了手。
“行,我不管你们了,”他说,“但杨萍,你记住了,下次让我逮着,你就卷铺盖滚蛋。”
张修杰站在那儿,手攥得咯咯响。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阿姨,”他说,“我不想连累你。”
“你连累我什么了?好好念你的书,别的别管。”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
那晚回到家,乐乐问我:“妈,你今天是不是又跟吴经理吵架了?”
“我才不信,”她撇了撇嘴,“你每次撒谎,都会揉后脑勺。”
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发现自己的手果然在那里。
我被这孩子气笑了。
“行了行了,你别管了,好好写作业。”
她趴在桌上写了一会,突然抬起头:“妈,那个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我看你天天给他带饭。”
“我那是……”
我说不下去了。
我总不能跟她说,妈是在赎罪。
妈欠你爸的,这辈子还不了。
03
大二那年,张修杰长高了不少,人也结实了。
但他还是那个样,一天到晚就穿那两件换洗的衣服,球鞋破了也不换。我看见过好几次,他蹲在宿舍楼下补鞋,用一根针和线,笨手笨脚地缝。
有一次我在水房洗衣服,他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阿姨,这个给你。”
我一看,是一张一百块钱。
“你哪来的钱?”
“我拿了奖学金,”他说,“下学期还有助学金。”
我把钱推回去:“你留着,买件像样的衣服。”
“我不缺衣服。”
“你看看你那件外套,补丁打补丁的,好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说话。
“拿着,”我说,“去买件新的。”
他站着没动。
“阿姨,我想存点钱。”
“存钱干啥?”
“毕业以后,我想创业。”
我一愣:“创什么业?”
“我想开饭店,”他说,“我爸妈以前在山里开了个小面馆,我爸做的面很好吃……”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存着吧,”我把钱塞到他手里,“慢慢存。”
他攥着钱,看了我半天。
“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做梦?”
“不是梦,”我说,“你想干啥都行,只要你好好努力。”
他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在食堂帮忙搬完菜,又去后院劈柴。
何长健在后院抽烟,看见他劈柴劈得满头大汗,跟我说:“这孩子有股子狠劲,以后肯定有出息。”
“你怎么知道?”
“他眼里一股火,跟你们家老张似的。”
我沉默了一会,没接话。
晚上下班回家,我翻了翻老张的遗物,从他旧箱子里翻出那张毕业照。照片上他站在人群最边缘,笑得腼腆。
我把照片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老张,”我说,“我在替你管你老乡,你高兴不?”
没人回答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玻璃。
乐乐从房间探出头来:“妈,你跟谁说话呢?”
“没跟谁,你睡吧。”
她缩回头,关了灯。
我把照片收好,关灯,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那场雨。
大学四年,我给张修杰带了三年多的早饭。
除了寒暑假,天天如此。
何长健后来干脆不管了,每次看见我往菜筐底下塞饭盒,最多摇摇头说一句“你真是个傻子”。
“我乐意。”
“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谁误会?”
“比如吴国栋。”
“他爱误会就误会,我无所谓。”
何长健叹了口气,没再劝我。
他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吴国栋自从那次抓到我以后,隔三差五就会来查我的损耗账,但每次都对不上。
因为我压根就没贪过食堂一毛钱,那些缺口都是自己填的。
我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能填多少?
但我就是想帮他。
不为别的,就为那一眼看见他,像是看见年轻时的老张。
大四那年最后一学期,张修杰来找我,说签了一家餐饮公司的工作,一个月五千多。他站在我面前,西装革履,从头到脚都换了新行头。
“阿姨,我工作了。”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
“好,好。”
“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他说,“先还你饭钱。”
“不用不用,你留着。”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这钱你必须收。”
那天晚上,他请我下馆子,点了四菜一汤,每道菜我都嫌贵。
“你省着点,刚工作别乱花。”
“没事,我存的够吃几年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
吃完饭,他送我到楼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我记的账。”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从大一报到那天,一直写到大四毕业。每行日期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2011年9月12日,早饭,2元。
2011年9月13日,早饭,2元。
最后一行的日期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带早饭的那天。
2015年6月25日,早饭,2元。
下面写着四个字:总共3200元。
“阿姨,”他说,“你不会算账,我帮你算。”
我拿着那张纸,眼眶发酸。
“你算这么清楚干嘛?”
“你说过,”他看着我,“人要活得干净。”
我拿着信封,站在路灯下面,半天说不出话。
“阿姨,”他说,“你是我在这座城市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
“你是,”他说,“你就是。”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进夜色里。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手心里那张纸都攥出水了。
当晚回到家,我跟乐乐说了这事。乐乐说:“妈,那个哥哥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因为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我笑了笑,把那张纸夹进老张那本旧书里。
然后我翻出老张的相册,找到他大学时那张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呼啦啦地吹着我的脸。
04
张修杰毕业后的第三年,我还在食堂干。
那三年里,他逢年过节都会寄东西过来。
有时候是几箱水果,有时候是一盒茶叶,有时候是给乐乐买的书和文具。
他打电话来,说在南方开了一家小面馆,生意还行。
“你好好干,”我说,“别亏待自己。”
“阿姨,你那边要是干得不顺心了,你跟我说。”
“我挺好的,你别操心。”
可实际上,食堂那边越来越不好干了。
吴国栋当上了后勤处处长,权力更大,脾气也更大了。他对我们这些临时工越来越苛刻,动不动就扣工资、罚加班。
最惨的是那年食堂改造,我们这些临时工全部被清理退场,重新签合同,工资降了,活却多了。
何长健也走了,去了城北一家私人饭馆当厨师。
临走那天晚上,他请我吃了顿饭。
“杨萍,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
“混口饭吃。”
“你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
“那你呢?”
“我比你强,”他说,“我至少不被人欺负。”
我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好说话了。该争的时候不争,该走的时候不走。”
“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得改。”
我摇摇头:“我改不了。”
他看着我,没再劝。
喝完酒,他递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老板的,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给我打电话。”
我收下号码,塞进口袋里。
但那号码我一直没用。
那几年,张修杰的面馆越开越大,开了四家分店。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准备进军省城。
“阿姨,你等我几年,我来省城接你。”
“接我干嘛?”
“我养你。”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你一个开面馆的,养得起我?”
“养得起。”
我当他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过。乐乐考上了省城大学,走了。我一个人住在那间老房子里,每个月等工资,买菜做饭,偶尔跟何长健打个电话,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我以为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2017年秋天,食堂又换了一拨领导。
新来的后勤处长叫赵明,四十出头,说话很冲,对食堂改革有一套。他说要把食堂全部承包出去,由私人老板经营,然后我们这些临时工全部清退。
那天早上,我们都接到了通知。
“食堂要从下个月开始实行承包制,所有临时工月底前办离职手续。”
整个食堂炸开了锅。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去找领导讨说法。我也去了,站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多小时,赵明才出来见我们。
“各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上面的意思。食堂承包出去,你们可以去跟承包方谈,看人家要不要你们。”
“我们都是干了很多年的老员工,怎么能说退就退?”
“老员工怎么了?老员工也得讲规矩。”
说着,他转身就走了。
我们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十天后,食堂被承包了。新老板带来了自己的人,我们这群老员工被扫地出门。
我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走出食堂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我在这干了十四年。
十四年,从三十岁干到四十四岁。
我以为能干到退休的。
回到家,我给乐乐打电话。
“妈,你没事吧?”
“没事,妈再找别的工作。”
“妈,你别硬撑了,来省城找我吧。”
“去了住哪?”
“住我宿舍,挤一挤就行。”
“你好好学习,别想这些。”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墙上老张的照片,鼻子一酸。
“老张,我没工作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我。
第二天,我去人才市场转了转。招工的不少,但一看我年龄,人家就摆手。
“大姐,我们只要四十岁以下的。”
“大姐,你这年龄不行。”
“大姐,你回去等消息吧。”
跑了五天,一个面试通知都没等到。
何长健听说我下岗了,打电话过来:“你要不要来我这干?”
“你那还缺人?”
“缺个收银的,就是工资少点。”
“多少?”
“两千。”
两千也行,总比没饭吃强。
我正准备去,乐乐突然打电话来,说帮我在网上投了一份简历。
“什么简历?”
“一个餐饮公司的,招后勤主管。”
“后勤主管?妈哪干得了那个?”
“你别怕,去试试再说。”
“什么公司?”
“一家连锁餐饮的,在省城,规模很大。”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我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时间是下周三上午十点。
我查了查那家公司的名字,叫“源味餐饮集团”,总部在省城,在全省有二十多家门店。
一个这么大公司的后勤主管,会要我一个食堂打饭阿姨?
我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去了。
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又转了四十分钟公交,才找到那栋写字楼。
二十七层的大楼,气派得让人心虚。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前台的姑娘给我登记,递给我一张访客卡。
“上十六楼,人力资源部。”
我拿着那张卡,走进了电梯。
05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深呼吸了一下。
十六楼,人力资源部。
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我按着门牌号找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开了门:“您是杨萍女士?”
“嗯,是我。”
“请进,请坐,我们张总在办公室等您。”
张总?
我心跳了一下,没多想。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实木大门前停下。
“请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我站在窗边打电话。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
瘦了,更硬朗了,成熟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样子。
他看见了我,也愣住了。
手里拿着电话,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阿姨?”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张了张嘴,没喊出他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放下电话,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阿姨,真的是你?”
我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紧,鼻头发酸。
“我……”
“阿姨,”他指着我,声音有点抖,“你不是说我不用记挂你吗?你不是说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
他没说完,伸手去擦眼睛。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空调呼呼地吹着。
张修杰背过身去,用手掌在脸上划拉了两下。等他转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坐。”
我坐在沙发上,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阿姨,”他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
“就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阿姨,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
“找我?”
“大学毕业那年,我去食堂找你,你不在。我问吴国栋,他说你辞职了。我又去找何师傅,他说你去别的地方了。我满大街找,找不到你。”
“你找我干嘛?”
“你说过,只要我有出息了,就去找你。”
我没说过这句话。不,我说过。
毕业那天晚上,他跪在我面前说要报答我的时候,我说的是:“好好干,别让人看不起。”
那时候我没想过他会记这么久。
“阿姨,”他说,“要不是乐乐在网上投简历,我都不知道你下岗了。”
“乐乐认识你?”
“她一直有我的微信。”
我的心一沉。
原来乐乐早就知道张修杰在这家公司。她帮我把简历投过来,就是故意的。
“阿姨,”他说,“你来了就好。”
“我不配当什么主管……”
“你配,”他说,“你配得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保温饭盒。
粉红色的,旧的,盖子有裂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当年给他带早饭的那个。
“我一直留着,”他说,“十五年了。”
我的手抖了起来,接过那个饭盒,捧在手里。
盖子掀开,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上写着一行字:好好念书,别让人看不起。
是我写给他的。
“阿姨,”他说,“你说过的话,我没忘过。”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站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一份聘用合同。
职位写的是:后勤总监。
“阿姨,你签个字,星期一开始上班。”
我拿着笔,看着那张合同,手抖得厉害。
“我干不了这个……”
“你干得了,”他说,“你教过我,人要活得干净,你比那些念过书的人强多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泪水混着笑,糊了一脸。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天,我四十四岁。
失业后的第三周,重新找到了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