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抱着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走出技术大楼。

背后是林峻熙在饭桌上高喊“庆祝专家组重组”的笑声。

三小时前,卢浩当众宣布我被“协商退出”专家组,连一句发奖金的话都没让我提。

第二天一早,奖金分配表在网上传开了——林峻熙四百万,卢浩的团队六百万,我这两万,挂的是“顾问补助”。

我笑了笑,把表格截图,发到手机相册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我已经存了两年。

谁也没想到,就在我把工位彻底腾空的那天早上,总裁徐峰一脚踹开隔间门,手里拿着我的方案初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下午来我办公室。那五个亿的项目,只有你的方案能走通。我问的不是为什么,我问的是——你愿意回来,把这些人彻底踩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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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专家组调整会开在周三上午。

我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有人提前把我的名牌挪到了最后一排。

林峻熙坐在主位旁边,他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封面上印着“专家组人员优化建议”几个字。

卢浩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朝所有人笑了笑,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老李,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聊聊专家组后续的配置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没说话。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其中有六个是跟我干了快十年的老同事。但此刻没一个人看我,都在低头翻手里的材料。

林峻熙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份优化建议。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经专家组综合评估,李根生同志因技术路线陈旧、不再适合主导方案设计,建议调整出核心专家组。”

念完,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没接。

“李工,签个字吧。”林峻熙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得意。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是我五年前招进来的,当初面试时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我帮他争取的岗位。

现在他坐在专家组主位上,要亲手把我踢出去。

“投票吧。”我说。

卢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要求投票。他朝林峻熙点点头,林峻熙赶紧发了一圈选票。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六比三。

六票赞成把我踢出专家组,三票反对。还有三张弃权票,是那三个从始至终没抬头的老人投的。

“老李,这个结果你也看到了。”卢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我不帮你,是群众意见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真诚。如果不是亲眼看过他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我差点就信了。

我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峻熙正在把我的资料往旁边搬,那个我用了五年的文件夹,被他随手丢到角落里。

“对了,老李。”卢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午发奖金,你的那部分我会安排人送到你桌上。”

我没回头。

走出会议室时,门在身后关上。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像是有人在庆祝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碰到了行政的小刘。她抱着一沓文件,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时,我看到墙上的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

四十五岁,两鬓已经有些白了,眼角的皱纹又深又密。

这二十年,我把自己最好的时光都扔在了这栋大楼里。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我走出大厅,看到门口的保安老周正在抽烟。他看到我,把烟掐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人眼睛发酸。我抬头看了看那栋十八层的大楼,窗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那盆绿萝还在办公桌上。是我养了五年的,从一株小苗长成了满盆的翠绿。但现在,我连回去拿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唐玉姝发来的微信:“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最后打了两个字:“不回。”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我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走了大概两条街,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峻熙打来的。

李工,那个……你的奖金下午三点前会打到卡上,你注意查收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心虚。

“多少?”我问。

“那个……两万多一点。”他顿了顿,“主要是有个顾问补助的名额,卢总特意给你留的。”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两万。

那套方案我做了整整八个月,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光是前期调研就跑遍了三个省,光图纸就画了两百多张。最后换了这两万块的“顾问补助”。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

二十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着这两年来我偷偷留着的所有东西——截图、录音、照片、报表,每一样都指向卢浩和他那帮人的猫腻。

我本来不打算用这些东西。

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02

奖金分配表是在第二天上午贴出来的。

我本来不想去看,但架不住几个徒弟打电话来问。小赵是最先打来的那个,他声音很急:“李工,那个分配表您看了吗?”

“没看。”

“您赶紧看看吧。”他顿了顿,“这事……太过分了。”

我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技术部的群里已经炸了锅,有人把那张表截图发到了群里。

我点开图片,从上往下看。

排在第一的是林峻熙,金额写着“四百一十万元整”,备注是“主方案设计人”。

第二名是卢浩的助理,金额三百万,备注“专家组协调组织”。

再往下,是卢浩团队里的几个人,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我继续往下翻,一直翻到最后那两行。

“李根生——顾问补助:二万三千元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退餐补 差旅费。”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唐玉姝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我端起粥喝了一口。

“你那边奖金发了吧?”她把筷子递给我,“闺女下学期的学费该交了,我这边的钱还差一点。”

我没说话。

“问你话呢。”她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唐玉姝接过去,看了几秒。先是愣住,然后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是顾问。”

“顾问?”她声音都变了,“你写了八个月的方案,他们就给了你两万?”

我没接话。

“李根生,你倒是说话啊!”她把手机拍在桌上,“你天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不在家,结果呢?就换回来两万?”

“你小声点。”我说。

“我小声?我凭什么小声?”她的眼眶红了,“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楼下老张媳妇天天问我,你们家老李是不是被优化了?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端着粥,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烫得喉咙疼。

“你倒是去找领导反映啊!”她急了,“去找卢浩,去找徐总,去告他们!”

“告什么?”

“告他们欺负人啊!凭什么你写的方案,钱全让他们分了?”

我放下碗,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用。”我说。

“怎么就管用?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试?”我笑了笑,“我试了二十年,你看结果是什么?”

她没话说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那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要不咱们去外面干?”她试探着说,“你技术这么好,肯定有人要你。”

“再说吧。”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楼下小区的广场上,几个老太太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震天响。

手机又响了。是小赵发来的微信:“李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联名写一封反映问题的信,您看行不行?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别写。

“为什么?”他问。

“写了也没用。”

“那您就这么认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最后打了三个字:“先等等。”

发完,我翻出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打开里面存的最后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录音。时长一个多小时,录制时间是去年十二月份。

我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这个月的项目经费,你按我上次说的那样做,该虚报的虚报,该多报的多报。审计那边我来搞定。”

是卢浩的声音。

“那李根生那边呢?”另一个声音问,是林峻熙。

“他的那些项目,全部按实际支出报。别给他留把柄。”

“明白。”

录音继续播放,后面还有更多内容。每一次项目经费的虚报,每一次验收报告的造假,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我关了录音,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二十年前,我刚来这家公司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那时候公司只有三十多个人,我们挤在一间租来的写字楼里,加班加到凌晨是家常便饭。

我从最底层技术员做起,一步步爬到了技术专家的位置。这一路上,我带出了好几任技术总监,培养了几十个骨干。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卢浩来了两年,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把技术部变成了他的私人领地,把所有不听话的人全部清走。留下的,全是愿意给他当狗的人。

我本来以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

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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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上午,我开始办离职交接。

说是交接,其实就是把工位上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收拾干净。电脑里的资料早就被林峻熙叫来的人拷走了,桌面上的文件全被归了档。

我坐在工位上,周围空荡荡的。隔壁的小刘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李工今天走。”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收拾。

抽屉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最底下有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老照片。

我拿出来看了看。

照片上是我们技术部几个老人,十几年前拍的。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站在公司门口。

照片上的笑容很灿烂,背景是那栋三层的小楼。

现在,那栋楼早就拆了。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有的退休了,有的去了别的公司,还有的,已经不在了。

我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包里。

这时,林峻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李工,您方便的话,把这份保密协议签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不敢正眼看我。

“什么协议?”

“就是……项目相关的保密协议。卢总说,您离开后,项目上的事情就不要对外透露了。”

我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三页纸,条款写得很细,核心内容就一条:离职后五年内,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项目核心技术信息。

说白了,就是怕我跳槽去对手公司。

“签吧。”我说。

林峻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最后那页签上名字。

“好了。”

“谢谢李工。”他把协议收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李工,其实这事……我也是被逼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搓着手说:“卢总那边……我也没办法。”

“没事。”我说。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我没接话的意思,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前,他刚来时,连简历都不会写。是我帮他改了一遍又一遍,还替他找了个不错的师傅带着。头两年,他经常请我吃饭,叫我“老师”。

现在,他叫我“李工”。

我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把绿萝搬到窗台上。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女儿李馨发来的微信:“爸,听说你要离职了?”

我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妈跟我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事,就是换个工作。”

“爸,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

“李馨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有点着急:“爸,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我说。

“你别骗我。妈都跟我说了,他们欺负你。”

“爸,”她顿了顿,“要不你别干了,我自己可以解决学费的问题。我马上毕业了,很快就能挣钱了。”

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用。”我说,“爸还能干。”

“那你要答应我,别忍着。”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几个年轻人正有说有笑地走进大楼,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我看了很久,站起身,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抱起那盆绿萝,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时,碰到了技术部的一个老同事。他叫老陈,跟我差不多年纪,也是被卢浩边缘化的老人。

他看到我抱着绿萝,愣了一下:“老李,你这是……

“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保重。

“你也是。”

电梯门关上。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心里空落落的。

出了大楼,我站在台阶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十八层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在这里整整工作了二十年。

现在,我走了。

04

回到家,唐玉姝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开门声,她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绿萝。

“就带了这盆花回来?”

她把火关小,走出来,看着我放在茶几上的绿萝。

“你在那个单位干了二十年,最后就这么点东西?”

我知道她心里有气,没接话。

“我找人问了问,”她坐到沙发上,“你那个方案,要是拿到外面做评估,至少能卖这个数。”她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万?”

“五百万。”她白了我一眼,“你在公司里干了二十年,连市场价都不懂?”

我愣住了。

“我跟你说,我已经联系了一个猎头。对方说了,只要你愿意去他们公司做技术总监,年薪给你开到六十万。比你现在多一倍。”

“什么时候联系的?”

就昨天。”她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一声不吭。

“你要是觉得丢面子,不去也行。”她叹了口气,“反正我也不指望你挣大钱。但咱闺女下学期的学费,还有那个培训班的钱,你得想办法。”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她突然来气了,“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你就是这样子。别人欺负你,你忍;别人抢你的功劳,你也忍。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硬气有用吗?”我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了也是白试。

她把围裙解下来,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哭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过了好久,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昏黄的,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着两年的东西。

最开始,我只是觉得卢浩这个人不对付,想留个心眼。所以每次开完会,我都会录个音。每次收到项目报表,我都会多存一份。

慢慢地,这些东西越攒越多。

卢浩挪用了多少科研经费,我这里有数。林峻熙帮他做了多少假账,我这里也有数。甚至那两个人和甲方代表私下吃饭时说的话,我这里都有录音。

这些证据,足够把卢浩送进去。

但我一直没动。

不是不敢。

是觉得没必要。

我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好好干活,把技术做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谁当领导,谁拿多少钱,我不在乎。

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打开文件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后一页,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时间是去年十二月的,内容很长。大意是卢浩和林峻熙商量怎么把一笔三百万的项目经费吃掉,做成采购设备的假账。

录音末尾,卢浩说了一句:“就算有人查,也是死无对证。”

我当时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后背发凉。

但现在,我有了对证。

我把录音又听了一遍,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没漏。

听完后,我关了手机,拿出另一个手机,插上新的电话卡。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对面是个老人的声音。

“张总,是我,李根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笑了起来:“老李?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跟您聊个事。

“你说。”

“关于那个五亿的项目。”

老人的笑声停了。

“你应该知道,那个项目卡住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提?”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卢总找过我,想让我出面协调一下,我没答应。”

“他不敢找徐总,只能找您。”

“哼,他以为我是傻子。”老人冷笑了一声,“那个项目出问题,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您现在还感兴趣吗?”

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个东西,能把整个项目救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说,“我明天会去见徐峰。到时候,您来旁听就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夜风很凉,吹得我眼睛发酸。

但我心里,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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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总裁办公室在十八楼,最里面那间。

我走进去时,徐峰正站在窗前抽烟。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

“坐吧。”

我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徐峰转过身,走过来坐到我对面。他端着茶杯,看着我,没说话。

“徐总找我什么事?”我问。

“我想先给你看个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技术方案的复印件。

是我的方案。

“你这套方案,你猜最终被谁通过了?”他问。

“甲方。”

“对。”他点点头,“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看着他。

“有一个外聘专家组,三个专家,全都不认识你。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把你那套方案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结论是这个方案的技术路线是最优解。”

他指着方案里的一处细节:“这里,你的逻辑推导跟他们所有的方案都不一样。他们做了整整三轮模拟,得出的结论是只有你这一套方案能走通。”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他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在方案里留一处错误?”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谁是真正懂这套方案的人。”

徐峰笑了。

“李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你要是想出这口气,我可以帮你。”他说,“但我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那个项目的后续部分做完。甲方那边,只认你的方案。”

“成交。”

“那卢浩的事……”

“我来处理。”

徐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李工,有人让我转告你,别多管闲事。否则,你女儿在学校那边会有点麻烦。”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看来,已经有人开始紧张了。

06

回到项目组那天,是周三下午。

我走进技术部会议室时,里面坐了十几个人。林峻熙坐在主位,手里翻着一沓资料。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李工,您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有那么点虚伪的客气。

我没搭理他,直接走到投影仪前。

“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我来主持。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林峻熙,等着他的反应。

“没问题。”林峻熙干笑了一声,“李工您来主持,最好不过了。”

“好。”我打开电脑,“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方案的问题。”

我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你们现在的方案,卡在了系统集成这个环节。问题在哪?在这个参数设计上。”

我用红笔圈出其中的一个数值:“这个数错了。”

林峻熙脸色变了:“不可能!我们做了三遍模拟!”

“三遍?”我冷笑了一声,“你做的三遍模拟,全是用的同一套输入数据。所有数据都是你自己写的,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峻熙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

我继续说:“现在,我们来修正这个错误。”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那套方案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

每讲到一个关键节点,林峻熙的脸色就白一分。

讲到最后,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这下,你们应该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合上电脑:“后天,我会把修正版方案发给你们。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老实点,别再玩那些花招。”

我收拾好电脑,走出去。

走到电梯口时,林峻熙追了出来。

“李工,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那个……今天下午的事,您能不能别跟卢总说?”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跟你之间的问题,是我们之间的事。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把我招进来的。要是让卢总知道了,他会觉得我在你面前没有威信……”

“你觉得我会替你瞒着吗?”

他愣住了。

“从你签那份奖金分配表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转进电梯,门关上之前,林峻熙站在原地,表情很复杂。

晚上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李馨发来的微信:“爸,我今天在学校碰到一个奇怪的人。”

我心里紧了一紧:“什么人?”

“有个男的,说认识您,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项目的事情,差不多得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一阵发凉。

我拿起另一部手机,给徐峰打了过去。

“徐总,是不是有人给你压力了?”

“我女儿收到了威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徐峰说:“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我有点冷。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再退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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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项目交付会定在周五上午。

卢浩一大早就来了会议室。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信心满满。

门口围了不少人。公司的中层几乎都来了,连集团董事会的几个老人都坐在后排。

“李工。”卢浩主动跟我打招呼,脸上带着笑容,“今天是项目验收会,你还用不用……再检查一下数据?”

“不用。”

“那好。”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谱。”

我没理他,走到台上,开始准备设备。

投影仪亮起来时,他的脸色变了。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方案数据,而是一份银行流水单。

“李工!”他的声音尖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先别急。”我说,“今天这个会,咱们不光是验收项目,还要顺便理一理这两年技术部的账。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李根生!”卢浩拍了一下桌子,“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纪律?”我笑了笑,“那我们先谈谈组织纪律的问题。

我翻到第二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报销单。

“这是去年十一月份的一笔采购报销,金额三百万。采购项目:设备零件。但据我所知,这批零件根本就没有入库。”

卢浩的脸白了:“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让审计部门来核实就行。”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卢浩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这个月的项目经费,你按我上次说的那样做。该虚报的虚报,该多报的多报。审计那边我来搞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林峻熙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李工,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录的。”

“你……”卢浩指着我的手在发抖,“你这是在污蔑!”

“污蔑?”我翻到下一页,“那这份报表呢?还有这个签字?还有那个造假的三百万项目验收书?”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瘫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你们的技术路线也到了尽头。”我说,“那套方案的所有核心数据和设计思路,全是我独立完成的。你们把人赶走了,把方案偷了,结果呢?连关键参数都没搞明白,把整个项目做死了。”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卢浩的脸彻底垮了。他站起身,想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峻熙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桌角。

我关上电脑:“今天这个项目会,验收的不是方案,而是你们这两年的账。徐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审计组一会儿就到。”

我说完,走下台,看着卢浩和林峻熙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带走。

卢浩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李工……你……”